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有半分收敛，反而如天河倒灌，砸在户部档案司的青瓦上，发出令人牙酸的轰鸣。
裴砚没有点灯。
黑暗像一层厚重的湿棉絮，裹住了这间位于档案司最深处的密室。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能短暂地照亮屋内堆积如山的卷宗，以及那张斑驳的红木案几。
他需要时间。
明日卯时三刻，便是面圣问对之时。若不能在今夜将《戊戌年户部总账·密录》中的死局解开，他裴砚便只能提着脑袋去见那位刚登基不久的年轻天子。
裴砚从袖中摸出一块火折子，指尖微颤，却精准地引燃了一缕硫磺味极淡的冷烟。他没有直接点燃油灯，而是先用拇指和食指捏住灯芯，让那一点微弱的红光在黑暗中缓缓晕开，如同鬼火。
这是为了看清墨迹的干湿程度。
前任尚书赵元甫死于“急症”，但裴砚知道，那是中毒。而毒发前最后一刻，他拼尽最后力气藏入桌底暗格的那本《戊戌年户部总账·密录》，才是解开这一切的关键。
裴砚屏住呼吸，将那本泛黄的线装书轻轻取出。
书页间散发着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那是赵元甫死后，有人试图清理现场却未能彻底抹去的痕迹。
他的目光落在第一页。
密密麻麻的数字如同蚁群般爬满了纸面。三千两亏空，看似是一笔糊涂账，实则是彭世安精心编织的罗网。只要证明这笔钱是“故意隐匿”，裴砚就是贪官，斩立决；若是“无意疏漏”，虽革职查办，却能留条命。
裴砚拿起朱笔，笔尖悬在半空，迟迟未落。
他在等一个信号。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属于更夫，也不属于巡夜的禁军。它太轻快，太急切，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彭世安回来了。
裴砚心头一紧，但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将朱笔在唇边咬了一下，用舌尖舔去了笔尖可能沾染的血丝——那是刚才撕开暗格封条时留下的细微伤口。
然后，他在密录的第二十三页，圈出了一个日期。
“崇宁三年，九月十七。”
这个日期无关紧要，甚至与那三千两亏空的流向毫无关联。它是一个普通的报税日，没有任何异常。
但裴砚圈它的力度极大，朱砂深深渗入纸张纤维，形成一个鲜红的圆点，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
紧接着，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三声，不疾不徐。
“裴主事，”门外传来彭世安阴恻恻的声音，隔着厚重的木门，依然能听出那股傲慢，“你还没睡吧？老夫想起一事，那把暗格的钥匙，似乎还在你手中。明日早朝，陛下若问起账册下落，你我皆难脱干系。不如现在交出来，免得夜长梦多。”
裴砚没有立刻回答。
他听着门外的动静，雨水顺着窗棂缝隙滴落在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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