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暴雨如注,雨点砸在青瓦上,发出沉闷的轰鸣,仿佛无数冤魂在叩问户部的门扉。
司房内的烛火被穿堂风吹得剧烈摇晃,将钟岳那张绯色官袍的影子拉得极长,扭曲地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像一头伺机而动的巨兽。
汪清没有立刻回答钟岳的问题。
他习惯性地停顿半秒,目光从钟岳那枚温润却冰冷的玉扳指上移开,落在案头那本《崇祯十五年江南赈灾流水册》上。
册子封皮泛黄,边角磨损,透着一股陈年的霉味和铜臭气。
“侍郎大人说笑了。”汪清终于开口,语调平稳如死水,听不出丝毫波澜,“表兄暴富,是因为有人替他‘借’了朝廷的钱。至于为何单据齐全……”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划过账册粗糙的纸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因为做账的人,比查账的人更懂律例。”
钟岳眯起眼睛,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阴鸷。
他放下茶盏,瓷底与木桌碰撞,发出一声脆响,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汪主事这话,可是要扯到户部尚书,甚至内阁头上了?”钟岳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语气看似随意,实则步步紧逼,“这江南水患,朝廷拨下的银两动辄百万两,其中损耗、耗羡、脚费,名目繁多。有些钱,进了私库,也是为了维持地方运转,是为了让那些贪官污吏闭嘴,好让赈灾的政令畅通无阻。”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汪主事年轻,不懂这里的‘规矩’。那一百二十两,不过是沧海一粟。你若执着于此,便是坏了大局。”
汪清心中冷笑。
大局?
所谓的“大局”,就是钟岳利用审核权,将公帑洗白,填入自家产业,再找一个替罪羊背锅。
而他汪清,早年仕途不顺时,曾受过汪大海——也就是那个表兄的一点恩惠。这点恩情,成了钟岳手中最锋利的刀。
只要汪清点头承认这笔账是“坏账核销”,他就成了共犯。
一旦日后东窗事发,他就是第一个被推出去斩首示众的祭品。
“侍郎大人所言极是。”汪清忽然笑了,笑容淡得像是一层薄冰,“正因为要顾全大局,才更要厘清源头。若源头不清,这账,怎么核?”
他从袖中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宣纸,轻轻放在案上。
那是老周——赵吏,拼死查来的线索复印件。
上面清晰地写着:恒通布庄昨日夜间,有七箱银锭入库,经手人签字处,赫然盖着“汪大海”的私章。
“这张单子,不在流水册里。”汪清盯着钟岳的眼睛,“但在内务府的备档中。侍郎大人若想保我,不如先问问内务府的主事,为何朝廷的赈灾款,会出现在一个布庄的后院?”
钟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伸手拿起那张纸,看都没看,直接扔进旁边的铜盆里。
火焰舔舐着纸张,发出噼啪的声响,很快化为灰烬。
“你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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