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鼓声沉闷地敲过二更,京城街道上的青石板路泛着湿冷的光。
李默将《江南夏税折色银两明细册》贴身藏好,那册子硬挺的纸页隔着官服布料,硌得他胸口生疼。
这不仅仅是几页纸,这是他的卖身契,也是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赵世显拿走的是副本?还是正本?
李默不敢深想,脚步匆匆穿过东四牌楼附近的窄巷。
雨势渐歇,但夜色浓稠如墨。
他必须赶在明日午时之前,将这册子带回自己位于西城的宅邸,只有那里有父亲留下的暗格,能暂时隔绝外界的窥探。
户部主事的身份此刻成了累赘。
若是被人知晓他深夜独行,且怀中藏着如此敏感的账目,即便没有赵世显出手,御史台的纠察也会让他百口莫辩。
“站住。”
一道阴冷的声音突然从巷口阴影处传来。
李默心头一紧,脚步猛地顿住。
他下意识地将手按在腰间,那里空空如也,连把防身的匕首都没有。
在这大明朝,官员佩刀需经兵部核准,私自携带利器入京,便是谋逆之嫌。
两个黑影从两侧夹击而来,动作敏捷,显然不是寻常盗贼。
李默深吸一口气,压低身形,装作惊慌失措的模样:“几位兄弟,在下只是路过,并无财物……”
话音未落,左侧那人已挥拳砸来。
李默侧身躲过,拳风带起一阵腥臭的酒气。
右侧那人则直扑他的怀中,目标明确——抢夺那本册子。
李默后退半步,背脊抵上冰冷的砖墙。
他不能退缩,一旦册子落入对方手中,今夜便是死局。
“还给我!”
李默低吼一声,趁对方伸手之际,猛地抬膝顶向对方小腹。
那人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李默趁机抽出袖中的短棍——那是他平日写字用的镇纸,沉甸甸的黄铜质地,此刻却成了保命的凶器。
他挥舞短棍,逼退两人,转身欲逃。
然而,巷子尽头又闪出三道身影,封死了去路。
李默心中寒意骤升。
这不是随机作案,这是精心布置的围猎。
“李主事,何必挣扎?”
为首之人摘下面罩,露出一张陌生的脸孔,眼神中透着戏谑,“赵大人说了,这本册子,您保管不住。”
李默握紧短棍,指节泛白。
赵世显果然已经动手了。
但他为什么要派人抢?
难道那册子还在赵世显手里?
不对,若是在赵世显手里,为何还要来抢?
除非……他们要的不是册子本身,而是李默这个人。
或者,他们以为李默手里有另一份备份。
“想要册子,可以。”
李默声音沙哑,强压住内心的恐惧,“但你们得先问问我的短棍答不答应。”
那人冷笑一声,挥手示意手下上前。
打斗瞬间爆发。
李默并非武夫,但他深知官场险恶,这些年为了自保,私下习了些粗浅的防身术。
他利用狭窄的巷道,不断游走,试图寻找突破口。
短棍挥舞间,发出呼呼风声。
一名黑衣人被击中手腕,惨叫一声,兵器落地。
但更多的人围了上来。
李默感到左臂一阵剧痛,似乎被利刃划破。
鲜血渗出,染红了官服袖口。
他咬紧牙关,不退反进,朝着巷子深处的一处废弃院落冲去。
那里有一扇破损的后门,直通一条暗渠。
这是他多年前偶然发现的秘密通道,曾用来逃避一次同僚的捉弄。
如今,竟成了唯一的生路。
他撞开腐朽的门板,跌入黑暗之中。
身后传来怒骂声和脚步声,但并未追入。
李默瘫坐在泥泞中,大口喘息。
雨水混合着血水,顺着脸颊滑落。
他颤抖着手,从怀中掏出那本册子。
封皮完好无损,甚至连一滴泥点都没有沾上。
他松了一口气,随即又陷入了更深的绝望。
赵世显既然敢派人追杀,说明他并不在乎这本册子的去向。
或者说,这本册子,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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