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的日头毒辣，透过大理寺高窗的格栅，在青砖地上切出几道惨白的光斑。
顾远舟跪在堂下，膝盖下的石板冰凉刺骨，寒意顺着裤管往上爬，像无数条冰冷的蛇。
他低着头，看不清对面御史台长官的脸色，只能听见那把算盘珠子拨动的声音。
噼啪。噼啪。
声音清脆，节奏平稳，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他的心口上。
“户部主事顾远舟。”
长官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你私铸劣银，勾结外敌，证据确凿。本官念你初犯，且家中尚有老母需奉养，给你一条活路。”
顾远舟的手指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是愤怒。
他在袖中死死攥着那枚太子腰牌，金属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但他不能动。
他知道，此刻任何一丝情绪的波动，都会成为对方将他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的钉子。
“臣，谢大人恩典。”
顾远舟的声音平稳冷硬，听不出丝毫波澜。
他从怀中掏出一卷早已准备好的认罪书，双手高举过头顶。
纸张很薄，但在这一刻，它重如千钧。
那是他的命，也是顾家三代清白的墓碑。
长官接过认罪书，并没有立刻查看，而是随手放在一旁的案几上。
案几上，放着一枚银锭。
那是贯穿这六章的“样银”。
起初，它是柳世安手中成色不足的劣银，带着贪婪的暗纹；后来，被顾远舟检验、调包，成为了洗白黑账的工具；再后来，它被封存，成为了定罪的铁证。
而现在，它静静地躺在那里，表面泛着冷冽的寒光。
顾远舟的目光在那枚银锭上停留了一瞬。
银锭的一角，有一道细微的划痕。
那是他在检验时，用指甲刻意留下的标记。
如今，这道划痕还在，但它的意义已经变了。
不再是清白者的证明，而是罪人的烙印。
“签了吧。”
长官淡淡地说道，“签了字，你还能留个全尸。若是拒签……”
他没有说完，只是轻轻弹了弹衣袖上的灰尘。
那个动作很慢，却很决绝。
顾远舟知道，后果是什么。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