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北京城的晨雾还未散尽。
城南义和当铺的招牌在风中吱呀作响，像是某种垂死动物的喘息。
彭清站在柜台前，袖中的手紧紧攥着那枚传家玉佩。玉佩温润，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凉意，仿佛父亲临终前的体温正在迅速抽离。
他深吸一口气，将玉佩拍在柜台上。
“当三千两。”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柜台后的赵三爷正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半截烟袋锅，眼皮半抬，懒洋洋地瞥了一眼。
“哟，这不是彭主事吗？”赵三爷舌头打转，笑得圆滑世故，“怎么，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来我这儿‘进货’？”
彭清没理会他的调侃，只是冷冷地盯着他：“少废话。看货。”
赵三爷挑了挑眉，慢悠悠地站起身，拿起玉佩。
他并没有立刻查看，而是先放在鼻尖嗅了嗅，又对着窗外的光线仔细端详。
他的手指粗糙，指节粗大，在那枚玉佩上摩挲了片刻。
其实他知道这玉佩是个赝品，甚至知道这是户部前任主事为了平账，特意找工匠仿制的“高仿”。
但赌徒的心理让他想赌彭清不懂行，或者赌他急需用钱不得不低价出手。
“彭主事，您这是开玩笑吧？”赵三爷把玩着玉佩，语气轻佻，“这东西成色一般，最多值个五十两银子。您想要三千两？除非您拿皇宫里的宝贝来换。”
“我知道它的价值。”彭清冷冷地说道，“但我现在只需要三千两。少一分，免谈。”
赵三爷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拍着桌子道：“好！好一个少一分免谈！彭主事果然爽快。不过嘛，这行规您也懂，当铺不是慈善堂。这样吧，一千两，不能再多了。”
“两千两。”彭清寸步不让。
“一千五！”赵三爷瞪大了眼睛，假装痛心疾首，“彭主事，这可是亏本买卖啊。”
“两千。”彭清重复了一遍，眼神如铁，没有丝毫动摇。
两人僵持不下，空气中的火药味越来越浓。
周围的顾客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彭清感到一阵眩晕，但他不能退。
退了，就是万丈深渊。
最终，赵三爷咬了咬牙，挥挥手道：“行！看在往日情分上，两千两！但这玉佩归我了，概不赎回！”
彭清接过银票，手微微颤抖。
两千两，还不够。
还差一千两。
他必须再去一趟钱庄。
走出当铺，夕阳已经开始西斜。
影子被拉得很长，像是一条通往深渊的路。
彭清握紧手中的银票，大步走向钱庄。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他知道，去找柳七娘借钱，无异于饮鸩止渴。
但他别无选择。
义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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