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千万根针扎进耳膜，后山禁地的空气里弥漫着腐烂的泥土味和铁锈般的血腥气。
谭枝跪在湿滑的石板上，脚踝处传来钻心的剧痛。石砚手中的灵锄尖端抵住她的皮肤，冰冷的金属触感顺着毛孔渗入骨髓。一滴墨绿色的液体从上方滴落，砸在她的肩头，那是曼陀罗的汁液，剧毒，也是解药。
眼前浮现出半透明的淡蓝色光屏，一行行猩红的字迹刺入视网膜：【任务一：存活至黎明。目标：证明曼陀罗非毒。失败惩罚：灵魂剥离，永久流放虚空。】
系统提示音冰冷机械，不带丝毫感情。谭枝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翻涌的寒意。她现在是玄衣宗最卑微的药奴，原主因偷盗禁药被废去修为，此刻正面临被“清理门户”的命运。
石砚的眼神如寒潭死水，没有一丝波澜。“检测显示伴生花出现异变，毒素浓度超标三倍。”他的声音简短冷硬，指尖沾着干涸的血渍，“你是宿主。只有毁掉宿主，才能净化花朵，斩断心魔。”
“师兄说笑了。”谭枝轻声细语，嘴角扯出一抹卑微的笑，“曼陀罗需以血引，若真有毒，您此刻早已七窍流血，而非站在这里。”
石砚眉头微皱，灵锄并未移开，反而向下压了一分，锋利的刃口切入表皮，鲜血瞬间涌出。“少废话。天黑前，我要看到结果。”
青黛不知何时出现在阴影中，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甜腻的声音带着刺：“师姐，何必呢？石师兄要证道无情，你这种带脏了灵根的伴生花，留着也是祸害。不如让我来接手这片药田，保你全尸？”
谭枝没看青黛，只盯着石砚。她知道青黛是系统选定的另一个“园丁”候选人，一直在观察她，试图取代她的位置。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石砚。他早已察觉伴生花有灵智，却不敢承认，怕被正道唾弃为妖邪。
“我要活过今晚。”谭枝抬起头，眼神清澈得可怕，“但我需要一点信任。作为交换，我折断一根手指，作药引。”
石砚瞳孔骤缩。这是自残，是修仙大忌，更是极大的侮辱。但他看着谭枝手腕上那株正在枯萎、却隐隐透出红光的伴生花，沉默了三秒。
“动手。”他说。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在暴雨中格外刺耳。谭枝面不改色，将折断的手指浸入地上的血泊与曼陀罗汁液中。剧痛让她眼前发黑，但系统面板上的进度条微微跳动：【信任度 +5%。当前状态：濒死边缘。】
“现在，吞下它。”石砚命令道，将一株完整的曼陀罗根茎扔到她面前。
谭枝捡起根茎，毫不犹豫地塞入口中。苦涩、辛辣、灼烧感瞬间席卷全身。她必须让读者看到，这不仅是毒药，更是她与这片土地绑定的契约。
“为什么？”石砚问，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因为曼陀罗的根系与我共生。”谭枝吐出满口黑血，声音沙哑却坚定，“它不是寄生，它是我的命。你若杀了我，花也会死，你的心魔会反噬，你会走火入魔，再也无法证道。”
石砚僵住了。他想起昨夜梦中，那朵花对他低语的声音，那是他极力压抑的、对情感的渴望。
就在这时，谭枝感到体内的毒素并未致死，反而引发了诡异的反应。她的骨骼开始软化，血管中流淌着墨绿色的光芒。系统面板疯狂闪烁：【警告！共生反应启动。灵魂绑定进度 100%。不可逆。】
她再也离不开这片土地了。
“你在说谎。”青黛冷笑一声，手中玉佩发出幽光，“石师兄，看她现在的样子，分明是中毒太深，神志不清。该除掉她了。”
石砚握紧灵锄，目光在谭枝和青黛之间游移。他看着谭枝嘴角溢出的黑血，那血落地后，竟然没有蒸发，而是渗入石板，滋养着周围干枯的杂草。
“闭嘴。”石砚冷冷地对青黛说，随后看向谭枝，“再解释一次。如果我是错的，你就死在这里。”
谭枝咳出一口血，血珠溅在石砚的靴子上。她抬起眼，那双眼睛里不再是顺从的卑微，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与算计。
“你看。”她指着脚下。
原本枯黄萎蔫的伴生花，在接触到谭枝血液的瞬间，猛地颤动了一下。紧接着，一片血红的花瓣，违背了所有植物学常识，在暴雨中缓缓绽放。
那花瓣红得惊心动魄，仿佛是用心血浇灌而成。
石砚的呼吸停滞了。他看到了什么？是那朵本该枯萎的花，在谭枝吐血时，不仅没有死亡，反而开出了一片血红的花瓣。
这不可能。除非……
除非谭枝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而他自己，才是那个被困在心魔牢笼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