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如织,将祁府后院的青石板路浸得发黑。
库房深处,阴冷的气息顺着砖缝往里钻。
祁婉端坐在一张斑驳的红木桌前,面前摊开着一本泛黄的旧账册。
纸张粗糙,边缘卷曲,散发着一股陈腐的霉味。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账页上的一处墨迹,那里有一道极淡的划痕。
那是昨日她在井底铁盒中未曾注意到的细节。
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那道划痕显得格外刺眼。
“夫人,时辰不早了。”
钟嬷嬷站在阴影里,手里那串沉甸甸的钥匙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她戴着厚实的棉手套,遮住了双手,只露出一双眯起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藏着算计,像是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
“嬷嬷的意思是,这账目核对完了?”
祁婉声音温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
她将袖中的玉镯取出,轻轻放在桌上。
那只羊脂玉镯温润如玉,却在光线下泛着一种诡异的哑光。
这是真镯被调包后的赝品。
也是今日这场戏的核心。
钟嬷嬷瞥了一眼那只假镯,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夫人眼拙,竟连真假都分不清。”
“老奴记得,祖母留下的规矩,陪嫁之物需专人保管,以防受潮受损。”
“夫人若是嫌库房潮湿,大可将这些物件交还老奴,由老奴代为擦拭保养。”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要么承认自己疏忽,交出管理权;要么继续在这阴冷的库房里耗下去。
祁老夫人要的是新妇的顺从,是家族表面的平静。
而钟嬷嬷要的是掩盖当年的亏空,维持她在这库房里的绝对权威。
祁婉没有立刻反驳。
她拿起那只假镯,指腹缓缓滑过镯身内侧。
那里有一道细微的修补痕迹。
并非岁月留下的自然磨损,而是人为刻意打磨出的缺口。
“嬷嬷说得好。”
祁婉忽然笑了,笑意未达眼底。
“确实需要专人保管。”
她抬起眼,目光直直看向钟嬷嬷。
“只是老奴在想,若真是为了防潮,为何这只镯子的内圈会有修补的痕迹?”
“这道痕迹,不像是受潮所致,倒像是……”
她顿了顿,故意留出半秒的停顿。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钟嬷嬷手中的钥匙猛地一颤,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倒像是被人强行撬开,换了芯子。”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
钟嬷嬷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死死盯着祁婉,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夫人慎言!”
“老奴伺候老夫人多年,从未有过半点差池。”
“这账目乃是内宅机密,岂是夫人一个新人能随意揣测的?”
“若传出去,恐怕会坏了祁家的名声。”
祁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
她的动作优雅从容,与周围阴冷压抑的环境格格不入。
“嬷嬷说得对,名声很重要。”
“所以,老奴才更要查清真相。”
“否则,日后若有人拿着这对‘受潮’的玉镯去宫中告状,说是祁家怠慢了御赐之物,那这罪名,怕是连老夫人都担不起吧?”
提到“宫中”,钟嬷嬷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她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新妇,手中握着的不仅仅是账本。
还有那张来自井底的画像碎片。
以及那个足以颠覆整个祁家平衡的秘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伴随着太监尖细的嗓音:
“李贵妃身边的王公公到——”
祁婉心头一跳。
来得比她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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