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内的暖阁里,炭火烧得极旺,驱散了深秋的湿冷。
空气中弥漫着沉水香与脂粉混合的气味,甜腻中透着一丝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祁婉踏入正厅时,目光扫过端坐上首的祁老夫人,又掠过两侧几位神色各异的族中长辈。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雅的青色织金襦裙,发间仅插一支素银扁方,显得格外清冷肃穆。
这与那些珠光宝气、争相献殷勤的亲戚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见过老夫人,见过各位婶娘。”
祁婉行了一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错处,声音温和却清晰。
祁老夫人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眼皮微抬,并未立刻让她起身。
“婉儿来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外头雨大,怎么才来?”
祁婉心中冷笑。
这才过了多久?
分明是故意拖延时间,好让钟嬷嬷在库房那边处理完证据,或者让那些看客们准备好说辞。
“回老夫人,孙媳在库房核对旧账,有些细节需要厘清,故而耽搁了些许时辰。”
祁婉抬起头,迎上祁老夫人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说道。
“旧账?”
祁老夫人手中的佛珠停了一瞬,随即轻轻放下。
“那对羊脂玉镯,乃是当年你祖母留给你的嫁妆,如今不见了,你不去寻人问罪,反倒去翻那些陈年烂账?”
这话一出,两侧几位婶娘便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
有人低声嗤笑:“这新妇倒是有趣,丢了东西不找贼,倒去查账了。”
另一人附和:“许是心虚,想从账目里找找有没有亏空吧。”
这些闲言碎语像针一样扎过来,祁婉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知道,这才是真正的战场。
库房里的证据虽然确凿,但那是私下的对峙。
在这里,在众目睽睽之下,她要赢,就得赢得光明正大,赢得让所有人无话可说。
“回老夫人,”祁婉微微欠身,语气依旧平缓,“孙媳并非为了查账而查账。而是为了查明,那对玉镯究竟是如何‘不见’的。”
“哦?”
祁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说来听听。”
祁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本泛黄的账册,双手呈上。
“这是库房三年前的入库明细。孙媳发现,三年前腊月,有一批名为‘残次玉石’的物品入库,数量一对,重量共计二两四钱。”
“然而,根据聘礼单记载,那对羊脂玉镯,单只重量应在三两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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