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江城的夏末，雨水带着一种黏腻的腥气，像是腐烂的树叶混着下水道反涌上来的浊味。
戴师傅站在“老味道”面馆的废墟前。
断壁残垣间，曾经熟悉的煤火灶台只剩下一堆焦黑的骨架。
阿强站在他身后，手里攥着一把生锈的铁锤，眼神躲闪，不敢看戴师傅的眼睛。
几个穿着橙色马甲的拆迁工人正麻木地搬运着碎砖。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那是之前生物酶泄漏后留下的残留物。
即使隔着口罩，戴师傅也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这味道像是一层看不见的油膜，糊在他的喉咙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指关节粗大，布满老茧和烫伤的疤痕。
此刻，这双手正紧紧攥着一双筷子。
那是一双红油竹筷。
筷身已经被高温消毒柜烤得发黑，原本鲜亮的红色漆面剥落殆尽，露出底下灰白的竹纤维。
在第四节处，有一道细微的裂痕。
那是之前在法庭上被折断时留下的旧伤，如今又裂开了一寸。
戴师傅没有在意这道裂痕。
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他要回去。
回到那个即将被封存的厨房。
煮最后一碗面。
用这碗面的热气，掩盖他身上那股洗不掉的银灰油脂味。
更重要的是，他想把这碗面送给陈伯。
那个欠了他三年五块钱，却在急诊室里瞳孔扩散的老人。
“师父。”
阿强的声音有些发抖。
“别进去了。这里不安全。”
戴师傅没说话。
他抬起脚，跨过一堆瓦砾。
鞋底踩在碎玻璃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阿强急忙跟上去，伸手去拦。
“师父！方主任说了，这里要封锁三天！还要做深度消杀！”
戴师傅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阿强。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让开。”
只有两个字。
低沉，沙哑，带着常年油烟熏染后的颗粒感。
阿强僵住了。
他看着师父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
那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决绝。
仿佛这双手中握着的不是筷子，而是某种能撬动生死的杠杆。
“我要煮面。”
戴师傅说。
阿强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阻拦。
他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但拆迁队的工头走了过来。
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份查封令。
“戴老板，别怪我没提醒你。”
工头指了指身后的挖掘机。
“这地方已经划为污染区。你进去，就是违规进入危险地带。”
戴师傅没理他。
他径直走向后厨。
那里曾经是“老味道”的心脏。
现在，心脏已经被挖空了。
但他记得每个角落的位置。
就像记得自己掌心的纹路。
他走到水槽边。
水龙头虽然被切断，但角落里还存着半桶未倒掉的清水。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塑料袋。
里面装着几缕干面条，一小包盐，还有半块冻硬的猪油。
这是他从家里带来的。
也是他最后的存货。
他开始烧水。
没有煤气灶，他用随身携带的便携式卡式炉。
蓝色的火焰跳动起来，映亮了他满是皱纹的脸。
水开了。
蒸汽升腾。
白色的雾气在昏暗的废墟中弥漫开来。
戴师傅将面条放入锅中。
动作熟练而精准。
三滚，三捞。
每一秒都控制在毫厘之间。
他的眼神专注地盯着锅里的面条。
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
只有这锅水，这团面。
当面条盛入碗中时，他舀了一勺热汤。
淋在上面。
最后，他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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