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鼓点声。
季长风坐在宴会厅最偏僻的角落,雨水顺着他黑色风衣的下摆滴落在地毯上,洇出一滩深色的水渍。他手里攥着一双磨得发白的竹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今晚是师父遗物《山河图》交割的最后期限。错过今夜,这幅画将永远成为萧家的私产,而他师父一生的心血,也将彻底断绝传承的可能。
“季先生,请留步。”
赵管家拦在他面前,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假笑,眼神却像蛇一样阴冷。他侧身让开一条路,手指轻轻点了点旁边的空位,“萧总特意为您安排了‘观景位’。”
那位置背对主桌,正对着后厨的传菜口,连灯光都昏暗得像是被刻意遗忘的死角。
季长风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眼,目光扫过赵管家胸前那枚崭新的袖扣。那是上周刚换上的,上面沾着一点洗不掉的油渍——那是他私自变卖古董时留下的痕迹。
“怎么?不满意?”赵管家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威胁,“在这里,规矩是萧总定的。”
季长风沉默了两秒,缓缓坐下。
他需要靠近核心。只有坐在这个看似被遗弃的位置,才能在混乱中看清全场的气机流转,找到那个唯一的破局点。
侍者端着托盘走来,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季长风嗅到了一股熟悉的青花瓷气味。
那是一套青花缠枝莲纹骨瓷餐具。釉面温润,花纹繁复,每一只碗碟的边缘都描着极细的金边。这是萧家祖传的旧物,如今却被用来盛放羞辱他的冷菜。
“百鸟朝凤。”赵管家站在一旁,双手交叠在腹前,嘴角勾起一抹讥讽,“这道菜讲究的是众星捧月。季先生出身山野,大概不懂这种排场。不过没关系,萧总说了,您只要吃完这盘菜,《山河图》的底价,我们可以再谈。”
盘中是一只用萝卜雕成的凤凰,周围散落着几片枯黄的菜叶。
这不是菜。
这是一道侮辱性的凉菜,寓意他是笼中鸟,任人宰割。
周围的宾客投来戏谑的目光。有人举杯轻笑,有人低头看表,仿佛在看一场早已写好剧本的闹剧。
季长风看着那只萝卜凤凰,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没有动筷子去夹那块象征屈辱的肉,而是从怀里掏出了那双竹筷。
竹筷粗糙,带着深山老林的木纹气息,与眼前精致奢华的骨瓷格格不入。
他将两根筷子并拢,轻轻放在盘沿上。
然后,他开始移动。
不是吃饭,而是摆阵。
第一根筷子,指向主桌方向,角度微调了三度。
第二根筷子,横在盘底,压住了一处不起眼的阴影。
动作很慢,却很稳。每一次移动,筷尖都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无形的轨迹。
林婉儿站在不远处,手中的鉴定报告微微颤抖。她认出了那种手势——那是失传已久的“定风桩”,一种古老的观气术。
“他在干什么?”陈律师推了推眼镜,眉头紧锁,“季先生,这里是私人会所,请遵守用餐礼仪。”
季长风没有抬头,声音低沉而平稳:“我在调整气场。”
“荒谬!”萧震岳的声音从主桌传来,洪亮且带有命令式的口吻,“季长风,你是在玩什么把戏?我的耐心有限。”
季长风终于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直视萧震岳。
“萧总,”季长风淡淡说道,“你的椅子歪了。”
萧震岳一愣,下意识低头看去。
他那张昂贵的意大利定制真皮座椅,确实因为刚才的震动,偏离了原本垂直于餐桌的中心线半厘米。
就这半厘米,破坏了整个宴会厅的风水布局,也扰乱了他此刻的心境。
萧震岳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翡翠扳指发出轻微的磕碰声。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失控。
“继续吃。”季长风收回筷子,重新拿起一根,轻轻点在萝卜凤凰的尾部。
随着这一击,盘中的汤汁微微晃动,倒映出天花板上璀璨的水晶灯。
在那一瞬间的倒影里,季长风看到了一块玉佩碎片。
它嵌在萝卜凤凰的底座下,边缘刻着一个模糊的“萧”字。
为什么那道看似普通的凉菜里,会有一块刻着萧家徽记的玉佩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