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噔。”
一声闷响，像生肉砸在案板上。
苏老五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那碗牛肉面还冒着热气，红油浮在白瓷碗沿。他张大嘴，喉咙里发出风箱破损般的嘶鸣。脸瞬间涨成猪肝色，眼球暴突，青筋在太阳穴上跳动。
阿珍尖叫起来。声音撕裂了傍晚的嘈杂。
“老板！老板你没事吧！”
苏老五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指甲陷进皮肉，留下四道血痕。他想吐，但气管被堵死，胃里的酸水涌上来，又咽回去。视线开始模糊。黑暗从边缘吞噬过来。
邓三站在操作台后。手里攥着一双竹筷。
竹筷是旧的。尖端磨得发白，染着洗不掉的黑渍和油污。那是剔骨用的工具，不是急救器械。
“叫救护车。”邓三说。声音冷硬，没有起伏。像是在报菜名。
苏老五听不见。他在挣扎。身体向后仰，撞翻了身后的塑料凳。椅子腿刮擦地砖，刺耳的声音盖过了窗外的雷声。暴雨将至，天色暗得像泼墨。
阿珍捂住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她往后退，鞋底打滑，差点摔倒。她想跑。这单生意赔了钱还能再找，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刚才那碗汤……是她端过去的。如果老板死了，她是第一个被怀疑的人。
“别动。”邓三上前一步。
他伸手按住苏老五的肩膀。力气很大。手指扣进对方油腻的衬衫布料里。苏老五猛地抬头，眼神里全是恐惧和愤怒。他认出这是那个新来的学徒。一个连刀工都练不好的废物。
“滚开！”苏老五在心里吼。他想推开这只脏手。但他的四肢已经不听使唤。缺氧让肌肉僵硬。
邓三没松手。他另一只手举起那双竹筷。
“我要夹出来。”他说。
这句话很轻。但在阿珍耳朵里，像炸弹。
“你疯了？”阿珍带着哭腔喊，“你会弄死他的！快打120！”
监控摄像头红灯闪烁。正对着操作台。记录下一切。
苏老五的手机掉在地上。屏幕碎裂。报警界面还没打开。他看着邓三逼近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怜悯，没有惊慌。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专注。就像在处理一块难剔的排骨。
“住手！”苏老五用尽力气挤出两个字。他知道这个学徒想干什么。想立功？想掩盖自己偷工减料的罪行？还是想杀人灭口？最近资产转移的事让他神经紧绷。任何意外都可能成为导火索。
邓三无视了他。
他掰开苏老五的下颚。手指粗暴地探入口腔。触感温热、潮湿、腥臭。牙齿咬合处传来阻力。邓三的手指感到一阵剧痛。苏老五本能地闭嘴。犬齿划破了邓三的指腹。鲜血渗出，混着唾液滴在苏老五下巴上。
“啊——”苏老五惨叫。虽然声音微弱，但充满了痛苦。
“张嘴。”邓三命令。语气不容置疑。
苏老五瞳孔放大。他想反抗。但窒息感像铁钳一样扼住咽喉。每一次呼吸尝试都变成徒劳的抽气。肺部火辣辣地疼。视野彻底黑了下去。
就在意识即将断线的瞬间，邓三动了。
那双沾满油污和血腥的竹筷，精准地刺入咽喉深处。
金属与骨骼摩擦的声音。细微，但清晰。
咔哒。
筷子前端触碰到了一块异物。坚硬。不规则。边缘锋利。
邓三的手指感觉到异物的形状。它卡在食管狭窄处，正好阻断气流。位置很深。稍有不慎，就会刺破血管。
但他没时间犹豫。
三分钟内。如果不取出来，苏老五必死。店要关门。他要坐牢。
邓三手腕一抖。筷子深入两寸。
指尖传来黏腻的触感。那是黏膜破裂的感觉。温热的液体喷涌而出，溅在他的袖口上。鲜红的颜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血……”阿珍指着那里，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
苏老五的身体剧烈抽搐。筷子引发的疼痛让他恢复了部分知觉。他瞪大眼睛，看着邓三冷漠的脸。他想骂人，但只能发出咯咯的气音。
邓三不管不顾。他调整角度。筷子尖端勾住那块骨头的一侧。用力一挑。
一下。
骨头松动了一点。带出一丝血沫。
两下。
更多的血涌出。顺着嘴角流下，滴落在地砖上，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洼。
三下。
骨头被夹出了半寸。
苏老五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那不是求救，是极致的痛苦和屈辱。他感觉自己的喉咙被撕裂。那股力量蛮横无理，完全违背了常理。
“停下！你会杀了我！”苏老五的眼神里充满了绝望。他意识到，这个学徒不是在救人。是在行刑。
邓三的手稳如磐石。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滴进眼睛里，刺痛。但他眨都没眨一下。
他的逻辑很简单。硬物梗阻。常规手法无效。暴力取出。代价是损伤组织。结果是一命换一命。
他不在乎道德。他只在乎结果。
筷子再次发力。这一次，他用了巧劲。旋转。剥离。
骨头终于脱离了卡槽。悬在筷子尖端。
那一瞬间，大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暴雨拍打窗户的巨响。和阿珍压抑的呜咽声。
苏老五瘫软在椅子上。大口喘息。空气涌入肺部，带来灼烧般的痛楚。他还活着。但喉咙里满是血腥味。
邓三收回筷子。
竹筷尖端，夹着那块异物。
灯光照在上面。惨白的光晕下，骨头表面泛着湿冷的光泽。
阿珍凑近看了一眼。然后猛地后退，撞倒了身后的货架。
“那是什么……”她脸色煞白，指着邓三手中的东西，手指剧烈颤抖。
邓三低头看去。
那是一块牛骨。但形状怪异。不像正常的脊骨或肋骨碎片。它的边缘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弧度。光滑。整齐。像是经过精心打磨。
更可怕的是，骨头的切口处，嵌着一点黑色的东西。
不像是食物残渣。
邓三眯起眼睛。他用拇指蹭了一下那黑色斑点。指尖传来轻微的颗粒感。
这不是意外。
有人塞进去的。
或者，这块骨头本身，就是凶器。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邓三冰冷的双眼。也照亮了苏老五惊恐未定的脸。
苏老五喘着粗气，盯着邓三手中的筷子。又看了看地上的血迹。他的目光游移不定。似乎在计算着什么。资产？责任？还是别的什么？
邓三握紧筷子。骨头的棱角硌着他的掌心。
他抬起头，看向监控摄像头。红灯依旧闪烁。
“清理现场。”邓三说。
声音不大。却让整个面馆陷入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