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没落下来。
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猪油。
闷热压在老秦面馆的头顶。
头顶那盏昏黄的白炽灯滋滋作响。
忽明忽暗。
余沧海站在门口。
黑色雨衣湿透，紧贴着他臃肿的身躯。
雨水顺着帽檐滴落。
砸在门槛上，溅起泥点。
他手里攥着一张红色的违章取缔通知书。
纸张已经被汗水浸得发软。
他的眼神凶狠。
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腰间的对讲机。
咔哒。咔哒。
节奏急促。
像某种倒计时。
“秦守正。”
余沧海的声音沙哑。
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
“月底了。”
他说。
“你的面子工程，该收场了。”
秦守正坐在柜台后。
面前摆着一碗清汤面。
热气袅袅升起。
模糊了他的脸。
他没抬头。
只是拿起那双磨得发亮的旧竹筷。
轻轻敲了一下白瓷碗的边缘。
叮。
清脆的一声。
压过了外面隐隐滚动的雷声。
“面要坨了。”
秦守正说。
语气平淡。
像是在报菜名。
没有情绪起伏。
余沧海被这一声“叮”刺了一下。
他感到一种被蔑视的愤怒。
在这个暴雨前夕，人心惶惶的时刻。
这个开了二十年的面馆老板。
竟然敢无视他的权威。
无视即将到来的推土机和封条。
“少废话！”
余沧海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油腻的桌面震得碗碟乱颤。
阿珍吓得缩在角落里。
脸色苍白。
老李躲在货架后面。
探出半个脑袋。
眼神惊恐又好奇。
“今天必须拆。”
余沧海逼近一步。
靴子踩在湿滑的地面上。
发出吱呀的声响。
“这是命令。”
他说。
“也是为了你好。”
秦守正终于抬起头。
目光平静。
像一潭死水。
他看着余沧海。
看着那张因为愤怒和焦虑而扭曲的脸。
他想起了那个杂音。
想起手机里传来的冷笑指令。
想起组织高层那句冰冷的判决。
今晚十点。
废墟。
余沧海不是执行者。
他是弃子。
一个为了填补赌博窟窿、急于表现而被推上前线的棋子。
但他不知道。
或者说，他不在乎。
他只想要那笔罚款提成。
只想要确立自己在这条街的绝对权威。
“余队长。”
秦守正放下筷子。
声音很轻。
“你出汗了。”
余沧海一愣。
下意识摸了摸额头。
果然，冷汗涔涔。
“关你什么事？”
他恼羞成怒。
伸手去抓秦守正的衣领。
手刚伸出去。
秦守正动了。
没有躲闪。
没有反击。
他只是微微侧身。
手中的竹筷在空中划出一道极小的弧线。
夹起一块生肉片。
精准地弹向余沧海的眉心。
不是攻击。
是邀请。
那块肉片在空中旋转。
带着油脂的光泽。
像一颗子弹。
又像一粒米。
是的。
那粒米。
从第一章静止在指尖。
第二章离眉心三寸。
第三章击中眉心弹开。
第四章嵌入衣领缝隙。
第五章被抠出放在桌上。
第六章被吞入腹中。
现在。
它回到了这里。
以另一种形式。
肉片擦过余沧海的鼻尖。
带起一阵微风。
余沧海僵住了。
瞳孔剧烈收缩。
他看到了什么？
那不是肉片。
那是死亡的预告。
在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雨夜。
那个被他背叛的搭档。
那个被称为“黑蛇”的男人。
那个曾经最信任他的影子。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刺痛着他的神经。
“你……”
余沧海颤抖着后退。
脚跟撞到了身后的货架。
几瓶酱油滑落。
摔碎在地上。
褐色的液体蔓延开来。
像血。
秦守正站起身。
动作缓慢。
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走到余沧海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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