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破碎的窗框砸进来,在惨白的瓷砖地上汇成浑浊的水洼。
邓远靠在墙边,左臂的骨折处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铁针在往里钻。
他死死攥着那个沾满血污的文件盒,指节泛白。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不是来电。
是那条熟悉的红色通知单再次弹出:
【体检费扣除通知单】
余额:-4,200.00元
状态:逾期滞纳金累计中
时间剩余:00:14:59
这行黑体字像是一记耳光,抽在邓远早已麻木的脸上。
从第一章那张红色的必死派单,到第二章显示余额为负的黑屏,再到第三章医院催缴短信……
现在,它变成了冰冷的数字,悬浮在视网膜上,倒计时般吞噬着他最后的尊严。
“林医生。”
邓远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喘息。
他把文件盒推过桌面。
“袁经理来了吗?”
林医生坐在办公桌后,背挺得笔直。
但他手里的钢笔在微微颤抖。
笔尖悬在纸上,墨水滴落,晕开一团漆黑的污渍。
就像他此刻的表情——僵硬、惊恐,却又透着一种诡异的冷漠。
“他不来。”
林医生没有看邓远,而是盯着那团墨渍。
“他说,这种‘非标准’的纠纷,不在他的处理范围内。”
邓远冷笑一声。
嘴角的血迹擦在袖口上,留下一道暗红的痕迹。
“他在玩弄规则。”
邓远向前倾身,试图抓住林医生的衣领。
但剧烈的疼痛让他动作停滞。
他只能用手撑着桌沿,指甲抠进木头的纹理里。
“那张出生证明……”
邓远指着文件盒,“父亲栏是空的,只有一个女人的签名,还有袁经理的私章。上面写着‘自愿放弃监护权,以抵偿债务’。”
“这说明什么?说明袁经理把另一个女孩的生命,当成了筹码!他拿别人的女儿,来洗白自己的数据!”
邓远的眼睛布满血丝。
“我要见他。我要让这件事曝光。否则,我就把这东西扔给媒体。”
林医生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怜悯?
不,不是怜悯。
是恐惧。
一种被系统规训后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邓远,你不懂。”
林医生轻声说。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录音笔。
按下播放键。
电流声滋滋作响。
随后,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那是邓远自己的声音。
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
【录音内容:】
*“我自愿签署《高危运力服务协议》。”*
*“本人已知晓所有潜在风险,包括但不限于神经损伤、器官衰竭及不可逆的系统性惩罚。”*
*“本人放弃对平台方的一切法律追诉权,包括医疗纠纷、工伤赔偿及人身伤害诉讼。”*
*“签字人:邓远。”*
录音戛然而止。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的雨声,敲打着玻璃,像是在催促。
邓远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想起来了。
三天前,在那个昏暗的站点会议室里。
袁经理递给他那份合同的时候,确实提到了“放弃追诉权”。
但他以为那只是针对意外事故的免责条款。
他没想到,那是针对“所有后果”的全面投降。
“你……什么时候录的?”
邓远的声音在发抖。
林医生避开他的目光,重新低下头,整理着桌上的文件。
“这是平台的‘合规流程’。”
林医生说,“为了防止骑手情绪化操作,所有涉及重大利益变更的协议,都需要全程留痕。”
“而且……”
林医生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不仅是你的协议。”
“还有我的。”
邓远愣住了。
“什么意思?”
林医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
展开。
那是一份《医护人员风险隔离承诺书》。
甲方:某科技平台(外包服务商)
乙方:市立医院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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