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陆沉舟出门时,公寓里只剩下中央空调运作的低频嗡嗡声。
他穿好那件深灰色定制西装,整理领带。
动作精准得像是在执行一套既定的程序。
邵清坐在餐桌旁,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黑咖啡。
她看着他在玄关处停下,侧过脸,眼神平静无波。
“今天周五,晚上不用等我吃饭。”
他说。
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天气状况。
邵清没有抬头,只是轻轻晃了晃手中的杯子。
“好。”
她应了一声。
声音很轻,落在空旷的客厅里,几乎听不见回响。
陆沉舟似乎对这个反应并不意外。
他拉开门,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哒,哒,哒。
脚步声远去,直到电梯下行。
公寓重新陷入死寂。
邵清放下咖啡杯,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瓷壁。
她没有立刻起身。
而是静静地坐了五分钟。
像是在等待某种信号,又像是在积蓄勇气。
终于,她站起身,走向书房。
书房的门虚掩着。
这是陆沉舟的习惯,也是他的防线。
哪怕是最亲密的人,也要保持这道物理上的距离。
邵清推开门。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松味,混合着纸张和墨水的香气。
这是陆沉舟的味道,冷静、克制、疏离。
她走到书桌前。
桌面上整洁得近乎苛刻。
文件按大小排列,笔筒里的钢笔摆放成一条直线。
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就像他们的婚姻,精密、高效、毫无瑕疵。
但邵清知道,这层完美之下,藏着裂缝。
她伸出手,拉开了最底层的抽屉。
抽屉滑动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里面放着一些私人物品。
旧账本、几支备用墨水、还有一叠未寄出的信件。
邵清的目光扫过这些物件,最终停留在抽屉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夹层。
是用硬纸板临时加装的,边缘有些磨损。
她记得,上周陆沉舟回来时,曾在这里翻找过很久。
当时田妈进来打扫,陆沉舟迅速合上了抽屉。
眼神闪烁了一瞬。
那一瞬的慌乱,像是一根刺,扎进了邵清的心里。
她屏住呼吸,手指伸进夹层。
指尖触碰到了一层薄薄的塑料纸。
微凉,粗糙。
是陈皮糖的包装纸。
邵清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张。
不是新的。
这张糖纸已经泛黄,边缘卷曲,上面还沾着一点干涸的褐色痕迹。
像是……血迹?
不,更像是陈年的茶渍。
她捏着那张糖纸,目光移向夹层的另一侧。
那里藏着一张照片。
照片被塑封在透明的保护袋里,边角有些氧化发白。
邵清深吸一口气,将照片拿了出来。
照片的背景是一条老旧的巷弄。
青石板路,斑驳的墙壁。
角落里有一个简陋的小摊。
摊位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陈皮糖。
而在小摊前,站着一个少年。
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身形瘦削。
他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
手里拿着的,正是那种陈皮糖。
少年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神情。
仿佛在守护着什么稀世珍宝。
邵清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个少年……
看起来有些眼熟。
尤其是那双眼睛。
即使在模糊的照片中,也能看出那股倔强和隐忍。
那是陆沉舟的眼睛。
年轻时的陆沉舟。
邵清的手指微微颤抖。
她将照片翻转过来。
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
字迹稚嫩,却透着一种孤绝的力量。
“1998年,暴雨。甜。”
只有两个字。
甜。
邵清感到一阵眩晕。
1998年。
那是陆沉舟十五岁那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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