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阳光透过落地窗的百叶缝隙,在餐厅的大理石桌面上切出几道惨白的光条。
空气里弥漫着刚磨好的黑咖啡香气,混合着田妈端上来的溏心蛋和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味道。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完美,像是一幅精心构图的静物画。
邵清坐在餐桌主位左侧,手里握着银质餐刀,指尖轻轻摩挲着刀柄上的纹路。
她的目光没有落在食物上,而是死死盯着对面那个正在整理袖扣的男人。
陆沉舟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领口挺括,没有任何褶皱。
他看起来无懈可击,就像过去三百六十五天里的每一个早晨一样。
“早。”陆沉舟坐下,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他没有看邵清的眼睛,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然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轻轻推过桌面。
“这是下个月的家庭开支预算表,包括保姆工资、物业费和水电费。如果你没异议,今晚结算时我会一并处理。”
他说得很客气,甚至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感。
仿佛在谈论的不是婚姻,而是一家即将破产的公司重组案。
邵清垂下眼帘,扫了一眼那份文件。
数字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每一项支出都标注了用途,连买葱都要注明是“特级”。
这就是陆沉舟的逻辑:只要账目清晰,关系就能维持平衡。
她拿起叉子,戳破了一个溏心蛋。
金黄色的蛋液缓缓流出,染黄了洁白的瓷盘。
“陆先生。”邵清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天气,“你昨晚回来得很晚。”
陆沉舟切面包的动作顿了一下。
刀刃划过酥脆的面包皮,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会议超时。”他简短地回答,没有解释具体内容,也没有询问邵清是否吃了晚饭。
“是吗?”邵清抬起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真是辛苦你了。”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关心,却又带着明显的刺探意味。
陆沉舟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能感觉到邵清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他的侧脸上。
但他选择无视。
只要他不回应,这场对话就会像投入深海的石子,连涟漪都不会泛起。
就在这时,田妈端着最后一道汤从厨房走出来。
她将碗轻轻放在桌上,眼神警惕地在两人之间游移了一圈,随即低下头,迅速退回到阴影里。
“太太,陆先生,请用餐。”田妈的声音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东西。
陆沉舟点了点头,算是示意。
邵清却没有动筷子。
她从随身的手包里拿出一个透明的小塑料袋。
袋子里装着一包陈皮糖。
包装纸有些陈旧,边缘微微泛黄,上面印着早已停产的老式字体。
那是她在玄关发现的那一包。
陆沉舟的目光落在那包糖上时,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仿佛那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这是什么?”他问,语气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好奇。
他在试探。
或者说,他在等待邵清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好让他有理由继续维持这层脆弱的平静。
邵清将袋子轻轻放在餐桌中央。
塑料纸与大理石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在这个死寂的空间里,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昨晚在你口袋里发现的。”邵清说,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我想,这可能是某种……‘额外服务’的赠品?”
陆沉舟手中的刀叉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直视着邵清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
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剩余价值。
“随手买的。”陆沉舟说。
只有三个字。
简短,冷漠,毫无说服力。
邵清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寒的锐利。
“随手买的?”她重复了一遍,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上的那包糖,“陆先生,你知道这种陈皮糖吗?”
陆沉舟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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