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垣断壁间,焦糊味混杂着血腥气,像一块湿透的抹布死死捂住口鼻。
陆沉跪在废墟中央,双手沾满黑灰与血污。
他怀里紧紧护着一团破布,那是柳氏最后的温度。
刚才那场大火,烧穿了义庄的屋顶,也烧断了温如春斩草除根的念想——至少在他以为如此的时候。
陆沉颤抖着手,掀开破布一角。
柳氏面色青紫,嘴唇微张,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破损的嘶鸣。
她手里还攥着半块被火烧得卷边的账册残页,指尖几乎嵌入纸中。
“陆……”
柳氏的眼珠浑浊,却死死盯着陆沉,瞳孔深处有一丝未散的惊惧,以及某种决绝的精明。
陆沉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黑色的药丸,强行塞进她嘴里。
这是他用最后一点碎银从黑市换来的解毒丹,对这种慢性毒药效果有限,但能吊住一口气。
“别说话。”
陆沉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易碎的瓷器,“省点力气,我们还有事要做。”
柳氏艰难地眨了眨眼,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块残页往陆沉手里推了推。
“温……如春……”
她气若游丝,眼神却锐利如刀,“他没走远……他在看戏……”
陆沉心头一凛。
他想起火海中那个站在远处屋檐下的身影。
温如春没有指挥救火,也没有下令追杀。
他只是站在那里,用那块洁白的手帕擦拭手指,仿佛在等待一场戏剧落幕。
那种冷漠,不是旁观,而是审视。
他在确认陆沉是否真的死了。
或者说,他在确认陆沉是否还有价值。
陆沉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内的翻涌。
他知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柳氏是唯一的证人,也是唯一的筹码。
如果柳氏死在这里,那张当票就只是一张废纸,一张引火烧身的死罪证据。
但如果柳氏活着,哪怕只是奄奄一息,这张当票就能变成一张生契。
一张能敲诈巨款、甚至能让户部主事之位易主的生契。
陆沉抱起柳氏,踉跄着站起身。
他的左臂被灼伤,皮肉焦黑,但他感觉不到疼痛。
只有手中那半张残页,沉甸甸的,带着余温。
那是前任主事挪用公款的铁证,也是温如春私通外室、掩盖亏空的致命把柄。
温如春以为烧掉了所有账册,就能高枕无忧。
但他忘了,死人不会说话,活人会。
而陆沉,最擅长的就是让死人开口,或者让活人闭嘴。
陆沉拖着沉重的步伐,穿过燃烧的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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