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暗得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旧棉布,闷雷在云层深处滚动,却迟迟不肯落下雨点。
陆沉坐在太师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张当票粗糙的边缘。
那股血腥味并未散去,反而随着空气湿度的增加,愈发显得黏腻刺鼻。
他并没有立刻将当票收好,而是将其平铺在案几上,就着窗外最后一点昏黄的天光,仔细端详那枚朱砂印泥。
弘治年间的官用印泥,多以朱砂、艾绒和清油调制,色泽鲜红且持久,绝不会出现这种带着铁锈味的暗红。
除非……这朱砂里混了别的东西。
陆沉眯起眼,目光落在印泥中心那一抹极淡的褐色斑点上。
那是血痂。
而且,是新鲜的血病,还未完全干透,被强行按压进了柔软的印泥之中。
前任主事暴毙时,现场并未发现大量血迹,温如春更是以“突发急症”为由迅速封锁了消息。
如果这张当票上的血迹是真的,那么它就不是简单的交易凭证,而是一条沾血的证据链。
柳氏是谁?
陆沉脑海中闪过户部档案中那些模糊的名字。
外室。
这个词在大明官场并不罕见,但涉及户部钱粮,性质便完全不同。
温如春要掩盖亏空,就必须切断所有可能指向他的线索。
柳氏手中的密信,以及这张带着前任鲜血的当票,都是定时炸弹。
门外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比之前更急促,更沉重。
赵四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惯有的粗鲁:“陆大人,温大人请您过目新到的账册。”
陆沉的手指微微一顿。
温如春来得太快了。
按照之前的约定,子时交接。
现在不过是申时末,离天黑还早。
这是查账,还是灭口?
陆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脸上恢复了那副平静无波的神情。
他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将早已凉透的茶水倒进盆中。
水流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必须做出选择。
若温如春是来查账,自己可以顺势展示“残缺”的账册,利用信息差拖延时间;若他是来灭口,任何反抗都会成为对方动手的借口。
唯一的生路,就是让自己看起来“有用”,却又“无害”。
陆沉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房门。
走廊尽头,温如春正站在那里。
他依旧穿着那身青色官服,手里拿着那块洁白的手帕,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
即便是在这样压抑的氛围中,他也要保持那份令人作呕的洁净感。
在他身后,赵四手握铁棍,眼神阴鸷地盯着陆沉。
“陆大人。”温如春抬起头,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下官以为,你还需要时间整理?”
陆沉躬身行礼,声音轻柔:“下官正在核对《弘治五年度收支总册》的缺失页码。有些数字对不上,怕污了大人的眼,所以想先理清头绪。”
温如春冷笑一声,迈步走进书房。
他的目光扫过案几上那张摊开的当票,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但他没有说话,只是径直走向那堆杂乱的书稿。
“既如此,便让赵四帮帮你。”温如春淡淡地说道,“也好加快进度。”
陆沉心中一凛。
让赵四留下,等于将自己置于监控之下。
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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