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如注，敲打着工部转运站那扇斑驳的木门。
常远跪在湿冷的青砖地上，膝盖早已失去知觉。
他面前摆着的，不是别的，正是那本《青州赈灾总录·第三卷》。
此刻，它静静地躺在一堆废弃的公文箱旁，封皮被雨水浸得发黑，像是一块吸饱了血的腐肉。
三天前，它还夹着曹嵩留下的断簪，是定罪的铁证。
今天，断簪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枚细细的银针，扎在“弘治八年五月”那一页的夹层里。
那是常远在诏狱中，用李四的血衣密文反推出的关键——暴雨并非天灾，而是人为制造的“水文异常”。
只有那场从未记载于史册的暴雨，才能解释为何三十万两白银会凭空消失，又为何会在江南赌场的账本上重现。
常远的手指轻轻抚过纸页。
纸张粗糙，带着松烟墨特有的苦涩气味。
他能感觉到，墨迹的新旧程度有着微妙的差异。
老墨渗入纤维深处，新墨浮于表面。
这层差异，就是破绽。
也是生路。
门外传来脚步声，沉重而拖沓，像是拖着沉重的镣铐。
接着，是一声轻蔑的冷笑。
“常主事，好雅兴。”
曹嵩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绯色官服，袖口绣着云雁纹，手指上那枚翡翠扳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绿的光。
他眯着眼，嘴角挂着那抹惯有的、令人作呕的微笑。
“这工部转运站，可不是你这种清官该来的地方。”
曹嵩走到常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的目光扫过那本《青州赈灾总录》，最后落在常远那双沾满泥污的手上。
“你在找什么？”
常远没有抬头，只是轻声说道：
“曹侍郎，您来得正好。”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算盘珠子一样清脆准确。
“我想向您请教一个问题。”
曹嵩挑了挑眉，似乎对常远的镇定感到意外。
“哦？常主事有何高见？”
“《青州赈灾总录·第三卷》中，关于‘五月十七日’的记录，少了一页。”
常远缓缓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一页，原本记录的，到底是什么？”
曹嵩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没想到，常远竟然还敢提这件事。
而且，是在这里，在他亲自到来的时候。
“常远，慎言。”曹嵩压低声音，眼中的笑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狠厉，“有些东西，知道了，是要掉脑袋的。”
“不掉脑袋，难道等着背黑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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