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档案室的空气里，浮着一层陈年霉味混合着新磨松烟墨的苦涩气息。
窗外暴雨如注，雨点砸在青瓦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像是无数只脚在头顶踩踏。常远坐在公案后，指尖轻轻摩挲着《青州赈灾总录·第三卷》粗糙的纸脊。这本册子此刻正摊开在他面前，第一页洁白如雪，没有任何字迹。
他并没有急着说话，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精准，仿佛每一寸肌肉的控制都在计算之中。
“李四。”常远开口，声音不大，却像算盘珠子落在玉盘上，清脆得让人心惊。
角落里的书吏李四浑身一颤，手中的毛竹笔“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常远的靴边。李四脸色惨白，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眼神飘忽不定，不敢看常远，也不敢看那本空账。
常远没有低头去捡那支笔，只是微微抬眼，目光落在李四颤抖的手上。“捡起它。手抖成这样，怎么拟公文？”
李四哆哆嗦嗦地弯下腰，捡起毛笔，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嗫嚅着嘴唇，喉咙里发出浑浊的气音：“主、主事大人……下官……下官没做什么……”
“没做什么？”常远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冰冷的审视，“这本《青州赈灾总录·第三卷》，乃是户部存档重典。按大明律例与户部规制，凡涉及三千灾民名册及银两流向，需由经手人誊写，校对员复核，最后由司官钤印封存。”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划过账册空白的页面，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寂静的档案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可这册子，一页未填。李四，你是负责誊写的书吏，还是负责装订的匠人？若是前者，为何留白？若是后者，为何连封皮上的墨迹都还未干透？”
李四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主事误会了！下官……下官是按曹大人的吩咐做的！他说这是‘标准格式’，为了防虫防潮，特意用了新制的桑皮纸，还没……还没到填写的时候！”
“哦？”常远眉梢微挑，身体前倾，那股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李四，“标准格式？曹嵩身为员外郎，掌管稽核，他若说这是标准格式，那你便是依令行事。那么，请问李四，这册子的装订线，用的是何物？”
李四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去摸账册的边缘：“是……是棉线。普通的白棉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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