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并没有因为夜色加深而减弱,反而像是要把这座城市彻底淹没。
面馆里的灯光昏黄,带着一种陈旧的暖色调,与窗外冰冷的蓝黑色形成鲜明对比。
秦素站在柜台后,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抹布,目光却越过玻璃窗,落在角落那张空荡荡的桌子上。
那里曾经坐着戴老板。
此刻,桌上只剩下那只骨瓷碗。
碗底残留着几滴浑浊的汤汁,在灯光下泛着油光。
那是他喝得一滴不剩的证明。
秦素的手指微微收紧,抹布被攥出了一道深深的褶皱。
她想起刚才老陈说的话,想起戴老板手背上那几点烫伤的红痕,还有他死死攥着的那张湿透的通知单。
那种绝望不是哭喊出来的,是沉默里渗出来的。
就像这深秋的雨,无声无息,却能浸透骨髓。
“只做生意不谈感情。”
这是秦素给自己立的规矩,也是她保护自己不再受伤的方式。
三年前,她也曾这样试图温暖一个人,结果换来的却是更深的冷漠和背叛。
从那以后,她的面馆成了避风港,也成了隔离带。
但今天,那个男人喝汤时的颤抖,让她心里那道墙裂开了一道缝。
她看了一眼挂钟。
十一点半。
按照惯例,这时候该打烊了。
但秦素没有动。
她在等。
等一个理由,或者等一个冲动。
最终,是那只空碗打破了平衡。
它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像是在无声地求救。
秦素转身走向厨房。
灶台上的火已经熄灭,余温尚存。
她重新点燃煤气,蓝色的火焰舔舐着锅底。
锅里还剩下一点高汤底料,是她特意留给自己的夜宵。
但现在,它不属于她。
秦素盛了一勺汤,又加了两片青菜叶,最后撒上一小撮葱花。
热气腾腾升起,模糊了她的视线。
这只骨瓷碗,是店里最普通的一个。
白色的釉面,边缘有一圈淡淡的裂纹,像是冰河解冻后的痕迹。
秦素记得,这是第一天开业时,一位老顾客留下的。
他说,碗有裂痕,装得住汤,也装得住心事。
当时秦素不信。
现在,她信了。
她将盛好汤的碗端出厨房。
脚步很轻,怕惊扰了这份脆弱。
走到桌边时,秦素停住了。
戴老板不在。
但他留下的外套还搭在椅背上,上面沾着雨水和泥点。
秦素犹豫了一秒。
然后,她把碗轻轻放在了桌角。
就在戴老板刚才坐的位置旁边。
碗里冒着热气,葱花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冲散了之前那股潮湿的霉味。
这是一个邀请。
也是一个试探。
秦素没有立刻离开。
她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
距离不远,也不近。
刚好能看清对方的表情,又不会让人感到压迫。
她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时间是十一点四十分。
窗外雷声滚滚,仿佛要把夜空撕裂。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风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戴老板走了进来。
他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西装外套披在身上,显得整个人更加单薄。
他的眼神游离,似乎在寻找什么,又似乎在逃避什么。
当他看到桌上的那碗汤时,脚步猛地顿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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