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废弃地铁站的穹顶裂缝滴落。
滴答。
滴答。
声音在空旷的隧道里被无限放大，像某种倒计时的心跳。
祁峥靠在生锈的铁轨旁，浑身湿透。
黑色的制服紧贴着皮肤，冰冷刺骨。
他怀里紧紧护着一台从老陈尸体上拆下来的便携式终端。
屏幕碎裂了一道纹，但还能亮。
那是他唯一的武器，也是他最后的墓碑。
妹妹小雅的生命只剩下不到两小时。
医院已经切断了维持治疗。
闵烈把“三斤抗生素”变成了账面上的黑洞，又把真相抹除得一干二净。
现在，连老陈都死了。
所有人都以为祁峥疯了。
一个被通缉的恐怖分子，在暴雨夜的地铁隧道里试图拯救一个必死的人。
但祁峥没疯。
他只是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系统的漏洞。
他颤抖着手，将终端连接到隧道壁上的应急供电接口。
电流不稳，接口处冒出蓝色的电火花。
滋滋声夹杂着雨水的腥气。
祁峥眯起眼睛，沙哑地低声自语：
「真的……没有路了吗？」
他不是在问别人。
是在问那个该死的算法。
屏幕上跳出一行行绿色的代码流。
那是K-9神经兴奋剂的代谢路径图。
红色的警告框不断弹出：
【检测到高浓度毒素积累】
【心脏负荷临界值：89%】
【预计衰竭时间：01:42:15】
一分四十二秒。
这是小雅剩下的命。
祁峥咬紧牙关，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敲击。
他要逆向解析。
既然药是毒药，那就找解药。
K-9的核心成分是神经兴奋剂，它强行刺激人体代谢，加速器官运转以产生巨大的能量波动。
所谓的“破局者”，就是那些能承受这种过载的人。
而普通人的身体，会在过载中烧毁。
除非……
除非有另一种物质，能中和这种兴奋带来的神经毒性，同时抑制心脏骤停的风险。
祁峥的目光锁定在代码深处的一个参数上。
那是一组被加密的底层指令。
指令指向一种化学结构。
青霉素衍生物。
也就是那“三斤”被扣除的抗生素。
祁峥的瞳孔猛地收缩。
如果解毒剂的基础成分，正是那消失的抗生素原料呢？
这意味着，系统并没有失效。
闵烈也没有完全销毁数据。
他只是篡改了配方。
把救命的药，换成了杀人的毒。
为了测试新算法的抗干扰能力，同时也为了清理一批即将过期的库存账目。
这就是账目黑洞的真相。
不是失误。
是谋杀。
祁峥感到一阵眩晕。
不是因为寒冷。
是因为愤怒。
他必须找到那组正确的配比参数。
只要算出那个比例，他就能用现有的劣质替代品，现场合成解毒剂。
不需要那三斤真正的抗生素。
只需要正确的逻辑。
终端发出刺耳的蜂鸣声。
【计算错误。电压不稳定，离心机停机。】
简易离心机就在旁边。
那是老陈留下的唯一设备。
因为电压不稳，它刚刚强行停止了旋转。
里面的样本还没分离完成。
祁峥扑过去，手动转动离心机的把手。
一下。
两下。
三下。
肌肉酸痛得仿佛要断裂。
汗水混着雨水流进眼睛里，刺痛难忍。
但他不敢停。
每一分钟的拖延，都在让小雅的器官不可逆地衰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