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顶层公寓的中央空调还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那声音像是一种慢性毒药,一点点侵蚀着林深本就脆弱的神经。
房间里空荡得可怕。
曾经堆满两人生活痕迹的地方,现在只剩下家具搬走后留下的浅色印记,像是一块块愈合不良的伤疤,裸露在灰色的地板上。
灰尘在月光下缓慢浮动。
林深站在主卧书房中央,手里紧紧攥着那张从酒店发票背面撕下来的纸条。
「别找我。」
这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视网膜上。
他没有开灯。
黑暗让他感到安全,也让他能更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咚、咚、咚。
每一声都在质问:为什么?
既然没有出轨,既然没有背叛,她为什么要制造这种假象来激怒他?
甚至不惜用那份即将生效的离婚协议,作为最后的一刀,切断所有退路?
林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是理性的信徒,习惯用逻辑去解构情绪。
但此刻,他的逻辑体系正在崩塌。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
昏黄的光线照亮了桌角那一叠厚厚的文件。
那是苏浅留给他的“遗产”——《离婚协议书》。
这一章里,它不再是一张普通的纸。
它是贯穿这六章的核心线索,是苏浅精心策划的“消失”中,唯一留下的实体证据。
第一章时,它空白地躺在枕边,象征着婚姻的无疾而终;第二章被林深翻出夹层,带着折痕,暗示着秘密的开端;第三章他看到背面有铅笔字迹,模糊不清;第四章字迹被雨水晕染,变得破损难辨;第五章他找到了对应的信封,虽然完整,却充满了未知的恐惧;第六章他在法庭外再次看到它,那时它将彻底生效。
而现在,是第七章。
它正静静地躺在这里,等待着林深的最后一次审视。
林深拿起协议书。
纸张很薄,但在指尖却重如千钧。
他注意到,协议的最后一页,夹着一本黑色的硬皮日记本。
这本日记本,苏浅从未让他碰过。
她说,这是她的隐私,是她最后的堡垒。
以前,林深觉得这是一种疏离。
现在,他意识到,那可能是一种保护。
他颤抖着手,翻开日记本。
前面的页面大多被涂黑,密密麻麻的黑色墨水覆盖了原本的文字,像是某种绝望的宣泄,又像是刻意抹去的记忆。
直到最后一页。
那里没有涂黑。
只有一张泛黄的照片,被小心翼翼地夹在纸页之间。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眉眼温婉,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而在照片的背面,用钢笔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个地址。
「苏敏。浦东老城区梧桐巷精神卫生中心特护区。」
林深的瞳孔猛地收缩。
苏敏。
这个名字对他来说,陌生得如同一个幽灵。
他搜索了自己的记忆库,试图从过往的对话中寻找关于“姐姐”的痕迹。
一无所获。
苏浅从未提过她有姐姐。
甚至在结婚前的背景调查报告中,也没有任何关于苏家亲属的信息。
这意味着,这个姐姐的存在,被苏家极力隐瞒。
或者,是被苏浅刻意隐藏。
林深的手指摩挲着那个地址。
梧桐巷。
那是上海最古老的老城区之一,也是城市发展中最早被遗忘的角落。
那里聚集着许多被主流社会排斥的人群,包括那些患有严重精神疾病的人。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林深的脑海。
如果苏浅患有早期阿尔茨海默症,而她的姐姐也患有精神疾病……
那么,这不仅仅是个人的悲剧,而是家族的诅咒。
遗传性的神经退化疾病,往往伴随着家族精神的崩溃。
苏浅离开,或许不是为了逃避林深。
而是为了不让这个可怕的真相,牵连到无辜的林深。
她要用自己的“疯”,换取林深的“清”。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林深的心脏。
他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这段婚姻中的受害者,是被抛弃的一方。
但他错了。
他不仅是个盲人,还是个自以为是的小丑。
他以为自己在掌控局面,其实一直在被蒙在鼓里。
他以为苏浅的冷漠是绝情,其实那是她最后的温柔。
林深跌坐在椅子上。
目光落回手中的《离婚协议书》。
这一次,他看到了之前忽略的细节。
在协议的签名栏下方,有一行极小的打印备注。
「若乙方(苏浅)确诊无法履行婚姻义务,甲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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