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后的闷热并未散去,诏狱深处的空气黏稠得如同化不开的猪油。
戴安被押解至审讯室时,那支刻着“缠枝莲”纹路的毛笔还攥在掌心,硌得掌心生疼。
他抬头望去,陈御史端坐在太师椅上,神色淡漠,仿佛面前坐着的不是曾经同僚,而是一具待处理的尸首。
而在陈御史身后的阴影里,一道厚重的屏风半掩着,隐约透出龙涎香的气息——那是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振的专属熏香。
戴安心头一沉。
原来,这不仅仅是一场官场倾轧,更是皇权默许下的清洗。
“戴主事,时辰到了。”陈御史的声音冷硬如铁,“这是海字商号最后的账本,你若认罪,明日秋粮交割后,赐你全尸。”
两名衙役上前,将一本泛黄的册子重重拍在案上。
封面上写着《秋粮折色总册》。
戴安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本册子,本该在公堂之上被当众拆封,露出里面空白的内页,以此证明闵文渊伪造证据、构陷忠良。
可此刻,它完好无损地躺在陈御史手中,且墨迹未干。
“闵侍郎升迁在即,户部不能乱。”陈御史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这笔三百两折色银的亏空,已被精心伪装成正常的损耗。你是经手主事,自然要为此负责。”
戴安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口的翻涌。
他想起第一章时,那本锁在闵府书房紫檀匣中的《秋粮折色总册》,完好如初,带着恩师特有的苍劲批注。
第二章,他以校对为名借出,暂存于户部档案库的铁柜。
第三章,他在灯下逐页翻阅,发现夹层中藏着一两银子的差额。
第四章,闵文渊察觉异常,强行索回并重新上锁。
第五章,他设计调包,真册留在闵府,假册送入都察院。
第六章,公堂之上,众人见证假册空白,以为真相大白。
然而,现在这本真册,却出现在了这里。
这意味着,闵文渊早已预料到他的调包计,或者说,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让任何人看到真正的账目。
“陈大人,”戴安轻声开口,语气依旧恭敬疏离,“若这本册子是真,为何上面没有闵师的朱砂印记?按照户部规矩,凡涉及折色银两的账目,需由侍郎亲笔朱批方可生效。”
陈御史冷笑一声:“规矩是人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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