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十四年，五月十二。
户部主事衙门内，阴云低垂，连日阴雨将窗棂浸得发黑。
沈清舟坐在紫檀木案后，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本《甲子年江南粮储总录》的封皮。
纸张受潮后泛起一层灰白的霉斑，像极了死人脸上凝固的尸斑。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陈年墨汁与潮湿木头混合的酸腐味，这味道钻进鼻腔，直抵肺叶，让人心头一阵发紧。
辰时三刻。
更漏滴答，水珠砸在铜盆里，声音清脆得令人心慌。
赵铁面并没有走远。
那个满脸横肉、左眉骨带着刀疤的中年御史，此刻正端坐在侧堂的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支蘸饱了墨汁的毛笔，眼神如鹰隼般死死盯着沈清舟的袖口。
“沈大人，”赵铁面的声音粗粝，像是砂纸磨过桌面，“半个时辰过去了。你是在找名字，还是在给那些死人收尸？”
沈清舟没有抬头，只是缓缓展开账册的第一页。
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江南各府州的粮储进出。
数字冰冷而整齐，每一笔都经过精心核算，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死寂。
“赵大人说笑了。”沈清舟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户部档案，关乎社稷民生，岂能草率？臣只是在核对，这三年的亏空，究竟是从哪一笔开始‘消失’的。”
赵铁面冷哼一声，手中的毛笔重重敲在桌面上。
“啪！”
墨汁溅出几点，落在洁白的宣纸上，如同血滴。
“别跟老夫玩文字游戏。”赵铁面眯起眼睛，目光扫过沈清舟面前的账册，“我要的是活人。三个愿意认罪的吏员名字。你若再拖延，老夫这就去通政司递折子，参你个‘查案不力，意图包庇’之罪。”
沈清舟的手指停在了一行数字上。
那是弘治十一年，苏州府上缴的夏税秋粮。
数额巨大，却在随后的几页中，被一种极其隐蔽的方式抹去了痕迹。
不是涂改，而是替换。
原本记录的“稻米”，在后来的核销单上，变成了“陈谷”。
而这一变化，恰好发生在三年前那场席卷江南的大火之后。
沈清舟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记得那场大火，烧毁了半座苏州仓廪，也烧死了前任户部侍郎的亲信老陈。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那是天灾，是意外。
可如今看来，这场火，或许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清洗”。
为了掩盖什么？
还是为了制造什么？
沈清舟抬起眼，看向侧堂里的赵铁面。
赵铁面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残忍的弧度。
他在等。
等他犯错，等他慌乱，等他交出那个所谓的“替罪羊”。
沈清舟低下头，从笔架上取下一支朱笔。
朱砂红艳，如同鲜血。
他的手腕微微转动，笔尖悬在账册上方，迟迟未落。
这一瞬的停顿，在旁人眼中或许是犹豫，在他心中却是博弈。
他知道，只要落下这一笔，老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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