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内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陈年的琥珀。
谢刚并没有因为那只倒扣的空杯而暴怒。相反,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那种笑容里带着一种捕食者看着猎物挣扎时的戏谑。他缓缓放下手中的茅台酒杯,玻璃底座与大理石桌面碰撞,发出“笃”的一声轻响。这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敲在在场每一个试图窥探内情的宾客心头。
“邓平啊,”谢刚的声音慵懒而油腻,像是裹了一层厚厚的糖浆,“你太年轻,也太天真。你以为不签字,就能切断关系?在这个圈子里,面子比金子贵,规矩比法律硬。”
王桂兰在一旁急得直跺脚,手里那串紫檀木佛珠被她搓得咔咔作响。她瞪着邓平,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恼怒:“你看看你!给脸不要脸!谢总给你台阶你不下,非要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丢林家的脸!婉儿还在家里等着呢,你知不知道?”
邓平没有理会岳母的尖叫声。他的目光越过谢刚那张油光满面的脸,落在那只被强行塞入他手中、此刻又被他倒扣在协议上的金镶玉酒杯上。
杯身冰凉,透过薄薄的西装布料,渗进他的掌心。
这就是今天的答案。为什么是今天?因为今天是谢家老爷子六十寿辰,也是谢家资金链断裂前最后的狂欢。他们需要的不是一个女婿,而是一个完美的替罪羊。这只空杯子,不是祝福,是封口费,更是卖身契。只要他喝下去,签下字,林家欠下的巨额债务黑洞,就会名正言顺地转移到他的名下。而他邓平,将彻底沦为谢家洗白账目的工具人,以及林家永远无法摆脱的提款机。
“赵秘书。”谢刚轻声唤道。
站在阴影里的赵秘书立刻上前,脸上挂着恭敬却阴狠的笑容。他手里拿着一块洁白的手帕,似乎是想帮邓平擦拭刚才不小心溅到袖口的一点酒渍——那是之前敬酒时留下的痕迹。
“邓先生,既然您不愿签字,那咱们就按规矩办。但这杯酒,您必须喝。这是给谢老祝寿的吉利话,您要是拒了,那就是不给谢老面子,也就是不给在座各位面子。”赵秘书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抓那只倒扣的酒杯。
邓平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没有松手。
赵秘书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加大了手上的力道,想要强行夺过酒杯。然而,邓平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他手腕一转,不仅没让酒杯脱手,反而顺势将身体向后撤了半步,避开了赵秘书的抢夺。
这一退,看似示弱,实则切断了赵秘书借力打力的可能。
“赵秘书,小心。”邓平淡淡地说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宣读一份财务报表,“你的左手小拇指,指甲缝里有血。”
赵秘书低头一看,果然发现自己在刚才的拉扯中,被桌角划破了皮肤。他脸色一变,羞愤交加,却又不敢发作,只能讪讪地收回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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