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未减，反而在夜色中酝酿出一种粘稠的寒意。
林婉裹紧风衣，避开正门，从侧巷的那扇生锈铁门潜入。这里是城市边缘的一处旧公寓楼，地下室改造成的私人鉴定室，连招牌都没有，只有门口那盏接触不良的昏黄路灯，随着电流的嘶鸣忽明忽暗。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染着暗红痕迹的拓印纸。纸张已经干透，那些潦草的符号像是一只只窥视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颤动。
推开门，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化学试剂的气息扑面而来。
“来了？”
老板是个戴着厚底眼镜的中年男人，手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眼神冷漠地扫过林婉苍白的脸。他没有寒暄，直接示意她将东西放在操作台上。
林婉将拓印纸平铺在无影灯下。灯光惨白，将那层暗红色的印记照得无所遁形。那不是血，而是父亲常用的钢笔水——那是他生前最钟爱的一款老式墨水，颜色深沉，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优雅。
“我要确认两件事。”林婉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第一，这墨水的成分；第二，书写的时间。”
老板挑了挑眉，似乎对这种近乎苛刻的要求感到意外，但更多的是见怪不怪。在这个圈子里，死人留下的字迹，往往比活人更值钱，也更危险。
“时间越久，报价越高。”他说。
“双倍。”林婉毫不犹豫地回答。
她不需要犹豫。如果这份协议是真的，那就是她翻盘的底牌；如果是假的，或者被篡改过，她也需要知道真相，以便提前布局。
机器启动的低鸣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林婉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那张纸。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风衣的边缘，那里有一道细微的裂痕，就像她此刻摇摇欲坠的神经。
时间在沉默中被拉长。每一秒都像是一根细针，扎在她的视网膜上。
就在这时，鉴定室的门被推开了。
风卷着雨丝灌入室内，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哗作响。
周廷之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肩头湿了一片，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文件夹。他的出现并不突兀，仿佛早已预料到她会来这里。
林婉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恢复了平静。她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身，挡住了操作台的一角。
“廷之。”她唤了一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周廷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他走到林婉身边，并没有看那张至关重要的拓印纸，而是将手中的文件夹递给她。
“我不擅长找路，但我擅长关心你。”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林婉，有些东西，看了只会让你痛苦。”
林婉没有接那个文件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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