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并未因赵世杰的离去而停歇，反而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挤压，变得更加沉闷且粘稠。
林婉在书房里枯坐了整整两个小时。
窗外的天色从铅灰转为墨黑，书房里的灯光惨白，照得那张泛黄的股权转让协议更加刺眼。那片空白像是一只张开的嘴，无声地嘲笑着她的无力。
她必须去餐厅。
明天就是头七，按照林家的规矩，今晚是全家族最后一次为父亲守夜的聚餐。如果不去，等于主动退让了话语权；如果去了，那就是踏入雷区。
但林婉没有选择。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将那份协议的复印件重新塞回贴身的内袋。纸张摩擦过皮肤，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那是她此刻唯一的底气。
走到门口时，她停顿了一秒，回头看了一眼书桌。
那里空空荡荡，只有赵世杰留下的名片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一块墓碑上的铭文。
“陈默……”林婉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宏达律所的资深合伙人。”
父亲生前最信任的人，竟然和赵世杰扯上了关系？
这个念头让她的背脊窜上一股寒意。她关上门，将黑暗与寂静锁在身后，转身走向楼下那盏温暖的、却充满虚伪气息的吊灯下。
林家老宅的餐厅很大，长桌能坐下二十人，但今晚只坐了五个人。
主位空着，那是留给父亲的。
坐在左侧的是母亲顾曼，她穿着一身素色的旗袍，脸色苍白得像是一层薄纸，手里捏着一双银筷，却始终没有夹菜。
右侧坐着二叔林国栋，他正低头喝着汤，眼神飘忽，时不时瞟向门口。
赵世杰坐在母亲对面，姿态优雅，手里把玩着一枚金质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窜起又熄灭，循环往复。
还有大姑妈，她闭着眼，像是在冥想，又像是在装睡。
林婉推门而入时，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滞了一瞬。
那种安静不是平和，而是猎手发现猎物落网前的屏息。
“婉婉来了。”母亲的声音有些沙哑，她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吩咐管家，“给婉婉盛碗汤吧。”
语气平淡得仿佛刚才那场深夜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林婉走到自己的座位前，拉开椅子坐下。
椅腿划过大理石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打破了死寂。
“谢谢妈。”她轻声说道，目光扫过桌上的菜肴。
全是清淡的素食。
父亲生前最爱吃红烧肉，可今晚，连一丝荤腥都没有。
这是葬礼的规矩，也是暗示。
暗示林家已经准备好接受新的秩序，暗示旧时代的彻底终结。
林婉坐下后，并没有急着动筷子。
她将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口袋里的协议边缘。
这种细微的动作让她保持清醒。
“怎么不吃？”二叔林国栋终于放下了汤勺，他抬起头，脸上挂着一种看似关切实则审视的笑容，“婉婉，你爸刚走七天，你就这么没胃口？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更何况，以后这家里的大事小情，还得靠你撑着呢。”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重。
“撑着”。
这个词用得巧妙。
既像是在鼓励她承担家族责任，又像是在提醒她，她只是一个执行者，一个傀儡。
林婉抬起眼，迎上二叔的目光。
她的眼神平静如水，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
“二叔说笑了。”她微微一笑，嘴角的弧度完美得无懈可击，“我若是撑不起来，难道还能指望赵哥哥吗？”
话音刚落，空气瞬间凝固。
赵世杰手中的打火机停了下来。
他抬眸看向林婉，眼底闪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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