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地下室的通风百叶窗上，声音像无数把钝刀在刮擦铁皮。
江驰坐在监控台前，背脊挺得笔直。
面前的三块显示器已经全部黑屏。
只有主机箱里风扇还在空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在喘息。
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焦糊味。
那是刚才他亲手捏碎那块希捷硬盘时产生的味道。
塑料外壳碎裂的声音很脆，像骨头折断。
现在，那堆残骸躺在脚边，电路板裸露在外，绿色的芯片上沾着一点血迹——是他手指被划破后留下的。
正规渠道断了。
这是最坏的结果，也是唯一的路。
赵主管站在门口，皮鞋尖抵着门槛，没敢完全走进来。
他手里攥着一份文件，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江驰，你疯了？”
赵主管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威严，但尾音有些抖。
“故意毁坏公司财物，数额较大，够你蹲半年。”
他把文件往前递了递。
“只要签了这个，承认是操作失误导致的数据丢失。赔偿金一分不少，公司也不会报警。”
江驰没有看那份文件。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堆硬盘碎片上。
其中一块盘片还连着排线，微微颤动，映出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
“操作失误？”
江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他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经过精密计算后吐出。
“赵主管，如果我是操作失误，为什么备用电源会在凌晨两点切断主服务器供电？”
赵主管的脸色僵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避开江驰直视的目光。
“那是……线路老化。物业一直在申请维修资金，你知道的，流程很慢。”
“老陈也这么说。”
江驰站起身。
他没有去捡地上的碎片，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笔记本。
翻开。
里面没有视频截图，没有代码日志。
只有一行行手写的推导过程。
字迹工整，像印刷体。
“老陈昨天下午离职的时候，把这张SD卡留给了我。”
江驰抬起眼皮，看着赵主管。
“他说，他在例行检查时发现了异常。走廊画面突然闪烁了一下，然后变成了一片死寂的黑。”
提到“死寂的黑”，赵主管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恢复数据，但失败了。恐惧让他不敢报告，所以他跑了。”
江驰顿了顿，翻到下一页。
“但他忘了带走一样东西。”
他从笔记本夹层里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便签纸。
纸上画着一个简单的示意图。
一个箭头指向时间轴上的某一段。
旁边标注着一行小字：`3m 12s | Audio Sync Error`
“缺失的3分12秒。”
江驰念出这五个字。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监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第一章里，它是屏幕上的黑块。
第二章里，它是硬盘日志里的断点。
第三章里，它指向一个被覆盖的文件名。
第四章里，它锁定在一段特定的音频底噪。
第五章里，它关联到一个特定的U盘序列号。
第六章里，它还原为闵强手指敲击键盘的节奏。
而现在。
它变成了赵主管额头上渗出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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