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海城的深秋像一块浸透了冷水的旧抹布,拧不干净,也甩不干。
施宁站在老旧公寓的门口,手里攥着那张被退回的转学申请表。纸张边缘因为反复折叠而起了毛边,上面“拒绝”两个红字刺得她眼睛生疼。为了拿到这张纸,她不得不厚着脸皮去求那个曾经将她踩在脚底的男人,那种屈辱感比外面的雨水更冷,顺着脊椎一路爬进骨头里。
门开了。
小安坐在客厅中央的地毯上,背对着门口。他穿着一件崭新的白色卫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专注地摆弄着一排塑料积木。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过于成熟的平静语气说道:“妈妈,你回来了。”
施宁换鞋的动作顿住了。以前的小安会扑过来抱住她的腿,会哭着说想她,或者兴奋地展示新画的画。但今天,这个四岁的孩子安静得像一尊精致的瓷娃娃,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波动。
“小安?”施宁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孩子转过身来。他的眼神清澈见底,却深不见底。他站起身,走到茶几旁,拿起一个玩具小熊,然后做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动作——将小熊的耳朵对齐中线,轻轻放下。
施宁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任铮的习惯。每次他在拍摄间隙休息时,都会这样整理手边的道具,仿佛在通过这种机械化的秩序感来确认自己对环境的掌控。小安怎么会知道?除非……有人教过他。
“你在做什么?”施宁走过去,蹲下身,视线与小安平齐。
“我在整理我的东西。”小安回答,语调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模仿大人时的慵懒,“爸爸说过,混乱是失控的开始。如果物品归位,心就会安定。”
“爸爸?”施宁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他们离婚三年,从未让小安见过任铮,更没提过任何关于“爸爸”的概念。这个词是从哪里来的?
小安没有解释,而是从身后的书架上抽出了一本绘本。那是一本施宁熟悉的《小熊的森林》,封面有些磨损。他翻开书,递到施宁面前。
“妈妈看,这里有个洞。”
施宁接过书。书页翻动间,一股淡淡的电子元件气味飘了出来。她看向最后一页,原本应该印着插图的地方,被强行挖空了一个硬币大小的圆孔。孔洞边缘整齐,像是用精密工具切割出来的。
她的手指探入那个空洞,指尖触碰到一枚冰凉的金属片。
是一枚微型窃听器。
施宁的手僵在半空,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她抬头看向小安,孩子的脸上依然挂着那副乖巧无害的笑容,眼底却是一片令人心悸的空白。这不是一个孩子该有的眼神,这是被训练过的、用于监视和反馈的眼神。
就在这时,放在玄关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着“任铮”。
施宁没有接。她盯着小安,试图从那张稚嫩的脸上找到一丝裂痕,哪怕是一滴眼泪,一声哭喊,证明他还是那个属于她的小安,而不是任铮的作品。
小安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歪了歪头,问道:“妈妈,电话响了。你要接吗?爸爸可能担心我们。”
施宁深吸一口气,拿起了手机。
接通的一瞬间,那头传来了雨声,以及任铮低沉、慵懒的声音,带着戏谑和压迫感:“宝宝乖吗?”
背景音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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