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像铁屑一样砸在头盔上，发出细碎而密集的噪音。
江寒贴着下层区废弃管道的阴影移动。雨水顺着他的额发流进眼睛，刺痛感让他保持清醒。他低头看了一眼左手腕上的生物监测环，红色的数字正在跳动：00:42:15。
剩余四十二分钟。
这不是倒计时，是死刑判决。三份热量被扣除后，他的血糖水平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低血糖带来的眩晕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但他不能停。停下意味着成为“冗余数据”，意味着被裴执的清理小队当成垃圾扫进焚化炉。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张黑色的个人配给卡。卡片边缘已经磨损，表面有一道细微的划痕——那是刚才撞击消防警报器时留下的。此刻，卡片屏幕黯淡无光，芯片受损，无法连接市政配给网络。它变成了一块冰冷的塑料片，却也是他唯一的身份证明，以及复仇的唯一筹码。
前方路口亮起了蓝色的警戒光束。
巡逻无人机悬停在半空，探照灯的光束切割开雨幕，像一把把手术刀在解剖这座城市。江寒屏住呼吸，身体紧贴着生锈的铁壁。他能听到无人机螺旋桨搅动空气的嗡嗡声，那是死亡逼近的信号。
根据《新沪市配给管理条例》第73条：任何未佩戴有效身份标识者在宵禁期间出现在公共区域，视为潜在违规者，有权进行即时扫描与拘捕。
江寒没有标识。他现在是个黑户。
光束扫过他藏身的角落。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江寒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撞击着肋骨，血液因为寒冷和恐惧而在血管里结冰。他没有动，甚至控制住了瞳孔的收缩。他知道无人机的红外传感器对静止目标的敏感度较低，尤其是当背景温度与人体温差接近时。
三秒。五秒。十秒。
光束移开了。无人机转向下一个街区。
江寒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肺部火辣辣地疼。他趁势滑下管道，落进一条狭窄的后巷。这里堆满了腐烂的有机废弃物，酸臭味混合着霉味，令人作呕。但这正是盲区。
老鬼的诊所就在这附近。那个神经质的技师说过，只有他能修复被物理冲击损坏的芯片接口。但在此之前，江寒必须先解决一个问题：追踪那个克隆体。
他在巷口的垃圾桶旁蹲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自制的信号接收器。这是他用废弃的无线电零件拼凑出来的，简陋，但有效。它能捕捉到特定频率的生物电信号波动——也就是克隆体与本体之间残留的量子纠缠痕迹。
接收器的屏幕上跳出一个绿点。
距离：五十米。方向：正前方。
江寒眯起眼睛。绿点在移动，速度不快，像是在闲逛。他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那个穿着他制服、戴着白手套的怪物，现在在哪里？
他猫着腰，沿着墙根潜行。雨水打湿了他的外套，沉重得像铅块。每走一步，他都感觉膝盖在抗议，低血糖导致的虚弱感越来越强。视线开始模糊，周围的景物变得扭曲。
前方是一栋废弃的公寓楼，楼梯间黑洞洞的。绿点就在那里。
江寒犹豫了一秒。理智告诉他应该绕开，直接去老鬼那里。但好奇心，或者说那种想要撕开真相的冲动，推着他走了进去。他需要确认，那个占据了他生活的东西，到底是不是真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