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透明顶棚上的闷响，像无数只拳头在敲击玻璃。
武三趴在医疗粉碎机控制室的通风管道里，浑身湿透。
雨水顺着他的衣领流进脊椎，冰冷刺骨。
但他感觉不到冷。
他只感觉到喉咙深处那股灼烧般的剧痛。
那张从794号尸体胃袋里取出的微型存储卡，正嵌在他的食管壁上。
边缘锋利的塑料片划破了黏膜，鲜血混着唾液，顺着嘴角滴落。
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
他不能咳。
也不能吐。
一旦发出声音，就会引来巡逻的机械犬。
武三死死咬住牙关，双手紧紧攥着通风口的铁栅栏。
指节泛白。
指甲几乎要抠进生锈的金属缝隙里。
他在等。
等那个该死的系统重启周期过去。
还有三分钟。
这是老陈留给他的最后一条生路。
也是他唯一的机会。
如果在这三分钟内无法潜入控制室核心区域，提取794号尸体的原始档案，他就永远别想揭开“可回收”标签背后的真相。
而如果他失败了，等待他的将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结局。
被当作垃圾，粉碎，填埋，彻底消失。
就像那些曾经贴着他额头、如今却沉入污泥的红色标签一样。
武三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血腥味。
他小心翼翼地松开一只手，摸向口袋。
那里空空如也。
那张红色的标签残片，早在第六章就随着污水沉入了黑暗。
现在，他手里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口袋，和一颗跳动得快要炸裂的心脏。
他必须证明，那些消失的人，并不是因为“资源不足”而被回收。
而是被人为地、系统地、精准地抹除。
当所有“可回收”的人都消失了，谁在制定新的分类标准？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他的肉里，拔不出来。
通风管道的格栅终于松动了。
武三用力一推。
锈迹斑斑的铁条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屏住呼吸，侧身滑了出去。
脚下是坚硬冰冷的金属地板。
头顶是巨大的医疗粉碎机，齿轮咬合的声音在空旷的控制室里回荡。
咔嚓。咔嚓。
像是巨兽咀嚼骨头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混合着消毒水和腐烂 flesh 的气息。
恶心。
令人作呕。
武三贴着墙壁，快速移动到主控台下方。
这里有一根裸露的数据线，是老陈之前偷偷留下的后门。
只要插入存储卡，就能绕过防火墙，调出794号的完整记录。
但就在这时，灯光突然灭了。
不是普通的断电。
而是那种带有压迫感的、死寂般的黑暗。
紧接着，备用电源的红光亮起。
幽暗的光线中，一个身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武三的瞳孔猛地收缩。
是关肃。
不。
站在控制台前的，不是关肃。
而是老陈。
老陈穿着那件熟悉的灰色清洁工制服，手里拿着一把扳手。
他的脸上没有往日的颤抖和畏缩。
只有一种令人心寒的平静。
“你来了。”
老陈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锤子，砸在武三的心上。
武三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紧紧扣住那根数据线。
喉咙里的血还在涌，但他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关肃让我切断这里的电源。”
老陈用扳手敲了敲控制台的外壳，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说，这里需要‘清理’一下。”
“清理？”
武三终于开口了。
声音沙哑，带着血沫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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