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如熔金般倾泻在外门广场的青石板上,空气因高温而扭曲。林缺站在巨大的青玉积分碑前,指尖触碰到冰冷石碑时,那串原本属于他的三百积分,赫然变成了三十。
数字猩红,像是一道刚凝结的血痂。
周围嘈杂的人声似乎在这一刻被某种无形的屏障隔绝。林缺没有惊呼,也没有颤抖,他只是静静地盯着那行小字,瞳孔深处映出“外门弟子·林缺·排名:末位”的标识。在这座青云宗最显眼的广场上,这个排名意味着什么,每一个路过的外门弟子都心知肚明。
根据《青云宗外门考核铁律》第三条:凡日落时分积分低于五十者,视为考核不合格,即刻逐出宗门,没收所有修炼资源;若涉及数据造假或欺诈,依律处死。
赢一次,得下品灵石十块、凝气丹三枚,以及进入藏经阁二层的权限;输一次,便是家破人亡。
这不仅仅是排名的游戏,这是生与死的界限。
林缺缓缓收回手,掌心微微出汗,但他握紧了袖中的另一样东西——一枚残破的传讯符。这是师傅临终前留给他的唯一保命符,只要捏碎它,便能触发最后的传送阵,逃往宗门管辖之外的荒野。那是他最后的退路,是他在这个吃人世界里活下去的最后底牌。
但现在,这枚符箓不再能救他的命。因为无论逃到哪里,执法堂的追兵和廖衡的黑手都能将他撕碎。除非,他能证明这“三十”分是错的。
“哟,这不是林师弟吗?”
一个尖锐的声音刺破了沉默。陈锋挤开人群,手里把玩着一枚金光闪闪的令牌,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怎么,看着自己的名字排在倒数第一,受打击了?我就说嘛,凭你那点微末道行,也配跟我争那个‘前十’的名头?现在好了,不用争了,直接垫底。”
陈锋故意提高了音量,引得周围不少弟子侧目。那些目光中,有怜悯,更多的是幸灾乐祸。在青云宗,弱者的痛苦是强者茶余饭后的谈资。
林缺没有看陈锋,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不远处的高台上。那里站着一个人,身穿紫袍,嘴角挂着一丝伪善的笑意,正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拇指上的扳指。
廖衡。执法堂副执事,也是这次考核的最终解释权拥有者。
“林缺。”廖衡的声音温和而醇厚,像是春风拂过柳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为何在此喧哗?影响其他弟子查询进度,可是要扣分的。”
林缺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廖执事,积分碑数据有误。”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几个正在闲聊的弟子停下了动作,赵铁——那个负责记录数据的年轻执事,脸色瞬间煞白,手里的玉简差点掉在地上。他结结巴巴地想要辩解:“没、没有啊……系统显示就是三十……”
“系统不会撒谎,但写代码的人会。”林缺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我在查询资源分配明细时,发现我的灵力储备记录与实际消耗不符。昨日卯时,我并未使用‘聚灵阵’,但账面上却扣除了一枚下品灵石。请调取原始日志。”
廖衡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初。他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林缺,积分碑连接宗门核心阵法,由内门长老亲自维护,岂是你一个外门弟子能质疑的?你若不服,大可去内门申诉。但在日落之前,你的排名就是最终结果。”
“我要证据。”林缺向前迈了一步,脚下的青石板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如果数据无误,我愿接受逐出宗门的处罚,并承认欺诈罪。但如果有误,我要执法堂公开道歉,并彻查篡改之人。”
这是一步险棋。他在赌,赌廖衡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杀人灭口,更赌这所谓的“绝对权威”背后,存在着利益交换的裂痕。
廖衡眯起眼睛,拇指用力按了按扳指。他知道,这个林缺不好对付。这小子太冷静了,冷静得不像一个即将被驱逐的废物。而且,他手里好像握着什么东西。
“你要证据?”廖衡冷笑一声,“好啊。既然你这么有自信,那就拿出证据来。否则,你就是污蔑执法堂,罪加一等。”
围观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有人支持林缺,认为数据确实可能有误;更多的人则劝他放弃,毕竟得罪了执法堂,在外面根本活不过三天。
林缺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了那枚残破的传讯符。
透明的光幕在他面前展开,上面显示着他过去一个月的修炼记录。然而,关键的那一笔消费记录,却被一层淡淡的迷雾遮挡,无法查看细节。这就是“系统锁定”。
他不能直接查看修改日志,只能看到当前错误的数值。这意味着,他必须通过间接的方式,证明这个数值的荒谬。
“我不需要查看日志。”林缺举起手中的传讯符,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细微的裂纹,“我只需要验证一点。昨日卯时,我所在的静室,灵力波动频率为每秒三次。而账面上显示的‘聚灵阵’开启,频率应为每秒五次。频率对不上,说明阵法未开,或者,有人在事后补录了虚假数据。”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在众人的心上。
赵铁的脸色已经变成了猪肝色,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后的柱子。他想起了自己被迫参与篡改时的恐惧,想起了廖衡威胁他家人的话语。他想开口,想交出那份藏在袖子里的原始账本副本,但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
陈锋嗤笑一声:“频率?你一个连筑基都没成的菜鸟,懂什么频率?别在这里胡搅蛮缠了。”
“是不是胡搅蛮缠,测一下便知。”林缺看向高台下的测灵台,“廖执事,敢不敢让我当场测试今日的灵力波动?如果我的波动频率确实是每秒三次,那么昨日的记录就是伪造的。”
这是一个公开的赌约。期限就在日落之前。
廖衡的眼神阴沉下来。他没想到林缺竟然还有这一手。测灵台是执法堂直属,虽然可以被操控,但如果林缺真的能证明频率不对,他就很难再掩盖下去。尤其是当着这么多弟子的面。
“好。”廖衡咬了咬牙,决定赌一把大的,“我准了。但若你失败,不仅要被逐出宗门,还要被关入思过崖三年,以儆效尤!”
林缺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测灵台。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已经没有了退路。手中的传讯符,已经从保命底牌变成了呈堂证供。一旦提交,他就彻底绑定了执法堂的战车,要么翻盘,要么粉身碎骨。
他走上台阶,将手掌贴在冰冷的测灵石上。
光芒亮起。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跳动的数字上。一秒,两秒,三秒……
频率稳定在每秒三次。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这与账面上的五次完全不同。
廖衡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死死盯着林缺,眼中的伪善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他意识到,自己精心策划的谋杀,正在变成一场公开的审判。
而林缺只是淡淡地看着前方,仿佛在等待下一个判决。
为什么只有林缺的积分被改,而其他同样贫困的弟子却毫发无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