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一刻,陆家嘴的暴雨终于砸了下来。
雨点像无数颗细小的子弹,密集地敲击着落地窗的玻璃,发出令人心悸的白噪音。
公证室休息区的空气却冷得像冰窖。
中央空调的出风口正对着沙发角落,吹得尹晚裸露的小臂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坐在那里,没有看窗外狼狈的城市,而是盯着面前那张米色绒面茶几。
茶几中央,那滩干涸的冰美式咖啡渍,已经彻底氧化成了深褐色。
它不再是一杯饮料的残骸。
它是这场婚姻最后的墓碑。
也是卫廷深精心布置的、用来掩盖真相的物理障碍。
尹晚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那圈褐色的边缘。
干燥,粗糙,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黏腻感残留。
就在十分钟前,卫廷深故意打翻了这杯咖啡。
不是为了掩饰什么秘密,而是为了制造混乱。
他要让公证员赵先生因为“现场受到污染”、“文件可能受损”而被迫暂停流程。
他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去联系那个藏在暗处的共谋者,去销毁那些原本不该存在的痕迹。
但他算错了一件事。
他低估了尹晚对细节的敏感度。
也高估了自己对局面的掌控力。
“卫太太。”
一个尖锐的女声打破了死寂。
林秘书站在沙发旁,手里紧紧攥着一只黑色的爱马仕铂金包。
她的脸色苍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里藏着显而易见的慌乱。
但仅仅过了三秒,那种慌乱就被一种职业性的冷漠所取代。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挺直了脊背,像是刚刚完成了一场完美的演讲。
“赵公证,”林秘书的声音清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请确认一下,那份《婚前协议补充条款》的原件是否真的被咖啡浸染?”
赵公证缩在椅子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张已经被咖啡渍覆盖大半的A4纸,又看了一眼面色阴沉的卫廷深。
他的手指在颤抖,钢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原……原件……”赵公证结结巴巴地说,“确实……确实受到了……物理性破坏。”
“所以,”林秘书向前迈了一步,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根据《公证程序规则》,当证据载体发生不可逆的物理损毁,且无法通过技术手段还原时,公证程序应当中止。”
她转过头,看向尹晚。
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求救意味。
“卫太太,请您理解,这不是针对您个人,而是基于法律程序的严谨性。”
尹晚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是在看一个小丑拙劣的表演。
她缓缓站起身,丝绸裙摆摩擦过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没有理会林秘书的威胁,而是径直走向那张茶几。
她拿起那张被咖啡渍弄脏的纸。
纸张因为吸收了水分而变得柔软,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像是一张哭泣的脸。
“林秘书,”尹晚轻声说,“你刚才说,这是‘物理性破坏’?”
“是的。”林秘书点头,语气坚定,“而且,由于卫总当时情绪激动,这一行为可能被认定为‘非自愿签署环境下的干扰’。这意味着,这份协议从诞生之初就存在重大瑕疵。”
尹晚低头看着手中的纸。
她的目光落在咖啡渍的中心。
那里有一行字,虽然模糊,但依然能辨认出半个轮廓。
那是卫廷深的签名。
或者说,是那个伪造签名的笔迹。
“你知道吗?”尹晚抬起头,看着林秘书的眼睛,“这杯咖啡,不是我打翻的。”
林秘书愣了一下。
“是你。”尹晚继续说,声音平稳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数学公式,“你在两分钟前,趁我不注意,撞了我的手肘。”
“胡说!”林秘书的脸色瞬间涨红,“我全程都在记录!我有录音!”
“你有录音,但你没有监控。”尹晚淡淡地说,“而且,你的耳机线,断了一半。”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林秘书耳边炸响。
她下意识地捂住右耳。
那里,一只白色的蓝牙耳机只剩下半边挂在耳廓上,另一半不知去向。
而她的左手,正死死攥着那只黑色的铂金包。
尹晚的目光落在那只包上。
包的位置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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