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有丝毫减弱。
暴雨如注,砸在玻璃窗上发出沉闷的钝响,像是某种倒计时的心跳。
柳寻坐在那张从旧货市场淘来的黑胡桃木书桌前。
台灯的光线昏黄而局限,只能照亮桌面中央那一小块区域。
《局外人》初版平摊在桌面上。
暗红色的皮质封面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像是一块冷却已久的铁。
他刚刚支付了那笔远超预期的金额。
支票上的数字是一串冰冷的零,足以买下这栋公寓半层楼的装修费。
但他此刻感觉不到任何解脱。
只有一种被掏空后的虚脱感。
那个匿名举牌的黑风衣男人是谁?
是竞争对手?
还是秦曼设下的局?
柳寻的手指悬停在书页上方,微微颤抖。
他不敢翻开。
怕看到林婉当年嫌弃的那些“无趣”的字句。
更怕看到那些早已泛黄的、属于过去的痕迹。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纸张陈腐的气息。
这种气味让他感到一种病态的安宁。
仿佛只要沉浸其中,就能暂时屏蔽掉这个喧嚣世界的评判。
他缓缓伸出右手,指尖触碰到书脊。
粗糙的触感顺着神经末梢传遍全身。
这一夜,他必须读完它。
不是为了文学,而是为了赎罪。
或者说,为了给自己找一个彻底死心的理由。
柳寻屏住呼吸,翻开了第一页。
扉页空白。
没有签名,没有赠言。
只有岁月留下的淡淡黄斑,如同老人脸上的老年斑,无声地诉说着时间的无情。
他继续往后翻。
书页干燥而脆弱,发出细微的脆裂声,像是枯叶在脚下碎裂。
第10页。
第20页。
第30页。
一切正常。
除了纸张的老化,没有任何异常。
那种名为“愧疚”的情绪开始像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失望。
原来,这就是一本普通的旧书。
并没有藏着什么惊世骇俗的秘密。
也没有藏着林婉未曾说出口的深情。
柳寻的手指加快了几分速度。
他想尽快翻到最后一页,结束这场荒诞的自我感动。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第42页时,动作突然停滞。
那里夹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
不是之前看到的咖啡渍晕染的文字。
而是一张全新的、从未被注意到的纸片。
柳寻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放下书,摘下眼镜,揉了揉酸涩的眼角。
再戴上眼镜,凑近看去。
纸条很薄,纸质泛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
显然,它在这里躺了很久。
久到连林婉都忘记了它的存在。
或者,是她故意遗忘的。
柳寻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住纸条的一角。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瓷器。
他将其抽出。
展开。
上面没有林婉歪歪扭扭却力透纸背的字迹。
只有一行清秀、冷静,甚至带着几分疏离感的钢笔字。
那是秦曼的字迹。
柳寻的瞳孔骤然放大。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
秦曼?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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