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闷响,混合着钢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戴婉清坐在办公桌后。
指尖夹着一枚朱砂印章。
那是“不予接收”的红章。
窗外,顾延州跪在走廊尽头。
雨水顺着他昂贵的高定西装滴落。
在他脚边,那一份《特殊病例收治审批单》已经湿透。
墨迹晕染,像一团化不开的淤血。
第一章时,它在顾延州手里被雨水打湿。
第二章时,它被戴婉清退回并盖上‘不予接收’的红章。
第三章时,顾延州撕碎后重组试图绕过流程。
第四章时,它出现在董事会紧急会议的议程表上作为攻击武器。
第五章时,它变成一份新的股权代持协议附件。
第六章时,它最终被锁进戴婉清的保险柜,成为定局证据。
而此刻,它躺在顾延州手边。
彻底废了。
因为上面沾满了泥水,也沾满了尊严。
戴婉清没有动。
她只是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像一条落水狗一样颤抖。
冷静期还有最后十分钟。
十分钟后,离婚协议生效。
顾延州将失去对戴家信托基金的部分投票权。
他将彻底沦为顾氏集团的边缘人。
但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林柔。
那个躺在ICU里,靠呼吸机维持生命的白月光。
“婉清。”
顾延州的声音嘶哑。
带着哭腔。
“求你。”
“只要让她进ICU。”
“我签任何字。”
“股权给你。”
“顾氏集团的一半股份,都给你。”
戴婉清抬起眼皮。
她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没有怜悯。
也没有愤怒。
只有审视。
“顾延州。”
她开口。
语速平缓。
短句。
从不提高音量。
“你知道林柔为什么病危吗?”
顾延州愣住了。
他死死攥着那份湿透的病历。
指节泛白。
“是……是病情恶化。”
他结巴着回答。
“医生说是器官衰竭。”
戴婉清轻笑了一声。
很短促。
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
“是吗?”
她放下手中的笔。
拿起桌上的平板电脑。
屏幕亮起。
上面是一份详细的医疗记录分析。
以及几张偷拍的照片。
照片里,林柔站在医院的露台上。
手里拿着一个药瓶。
她将药片倒进下水道。
然后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虚弱却狡黠的笑容。
“这是上周二拍的。”
戴婉清淡淡地说。
“林柔擅自停药三天。”
“为了博取你的关注。”
“她以为你会因此内疚。”
“会亲自来看她。”
“会为她放弃一切。”
顾延州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身体不受控制地后退了一步。
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发出巨大的声响。
在空旷的行政楼走廊里回荡。
“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
“柔儿不会……”
“她那么爱你……”
戴婉清站起身。
走到落地窗前。
背对着他。
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幕。
“爱?”
她反问。
“顾延州,你到现在还分不清愧疚和爱的区别吗?”
“你救她,不是因为爱。”
“是因为当年的背叛。”
“你欠她的命。”
“你想用她的命,来偿还你的良心债。”
“但你忘了。”
“她是成年人。”
“她有选择权。”
“她选择了利用你。”
“而你,选择了配合她演出这场苦情戏。”
顾延州瘫软在地。
双手抱头。
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不……不是这样的……”
“我是爱她的……”
“我爱了一辈子……”
戴婉清转过身。
眼神冷冽如冰。
“够了。”
“冷静期还剩五分钟。”
“如果你不想让林柔真的死掉。”
“就现在签字。”
“放弃所有关于戴氏医院的股权主张。”
“放弃对顾氏信托基金的干预权。”
“并且,公开承认你转移资产的事实。”
“否则。”
她举起手中的印章。
在空中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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