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降临得比预想中更快。
不是渐暗，是瞬间的黑。
像有人猛地拉上了世界的幕布。
常老板倒下的身体沉重地压在了控制台上。
那枚沾血的第七号竞拍牌，就在他身下。
温野跪在地上，大口喘息。
肺叶像被砂纸打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他看不见常老板的脸。
只看见那只戴着翡翠扳指的手，无力地垂在半空。
指尖还在微微抽搐。
就像刚才那句遗嘱留下的余韵。
“温……家……”
声音很轻。
从常老板喉咙深处挤出来。
然后彻底断了气。
直播信号切断的提示音在耳边尖锐地响起。
“滴——”
那是林助理切断了推流。
也是这场闹剧的句号。
温野没有动。
他盯着常老板胸口的起伏。
那里已经静止了。
但他知道，常老板没死透。
至少，还有心跳。
或者说，还有恐惧。
那种深入骨髓的、对血缘的恐惧。
温野伸出手。
手指颤抖着，探向常老板身下的黑暗。
他在找那块牌子。
第七号。
它不仅仅是一块竞价工具。
它是钥匙。
是他过去二十年流浪生涯里，唯一能证明身份的凭证。
也是他此刻急需的救命稻草。
高利贷的催命符就在门外。
如果拿不到这笔钱，明天太阳升起时，他就是一具尸体。
或者更糟。
他的手指触到了冰冷的金属边缘。
粗糙，带着血污。
他用力一拽。
常老板的身体随之晃动了一下。
发出一声闷响。
温野不管不顾，将那块牌子抽了出来。
掌心传来熟悉的触感。
编号7。
烫手。
真的烫手。
就像第一章里那样，它在口袋里发烫，灼烧着他的皮肤。
现在，它终于回到了他手里。
但事情没那么简单。
常老板的手死死扣住了牌子的另一端。
那只手僵硬，却有着惊人的力量。
像是最后的挣扎。
又像是某种诅咒。
温野咬着牙，另一只手握住常老板的手指。
一根，两根。
指甲掐进肉里。
发出骨骼错位的脆响。
常老板没有醒。
但他似乎在梦中也在抗拒。
温野感到一阵恶心。
他想起了父亲。
那个从未谋面，却用一亿买断他人生的男人。
那个在遗嘱里吐出秘密的男人。
“温家……”
温野低声重复了一遍。
声音沙哑，破碎。
这不是相认。
这是交易。
他用尊严，换了一张入场券。
常老板的手指终于松开了。
啪嗒。
第七号竞拍牌落在地上。
滚了几圈，停在温野脚边。
上面沾满了常老板的血。
鲜红，刺眼。
温野捡起牌子。
攥紧。
汗水混合着血迹，让牌子变得滑腻。
他站起身。
膝盖酸痛得几乎站不住。
四周一片漆黑。
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
照亮了拍卖厅的一角。
林助理站在侧台阴影里。
她手里拿着平板电脑。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冷漠而平静。
她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温野。
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又或者，在看一个即将成名的疯子。
“结束了吗？”温野问。
声音不大。
但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林助理摇了摇头。
“不。”
她说。
语气职业化，毫无波澜。
“这才刚开始。”
她举起平板。
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
【直播已中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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