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碎裂的裂纹下,直播推流软件突然弹出的红色警告框像一道血口——“检测到高危身份关联”。
温野盯着那行字,肺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的压抑。他必须在这三十秒内切断信号源,否则后台的风控算法会瞬间锁定他的IP,把他作为“非法入侵者”的身份通过弹窗广播给此刻在线的五百万观众。
“林助理,切断主链路。”温野对着领口的微型麦克风低吼,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
直播间没有黑屏。相反,画面反而更加清晰了。高清镜头正对着拍卖行后台监控室的玻璃墙,而温野那张苍白、布满冷汗的脸,就映在玻璃上,背后是闪烁的红蓝警示灯。
弹幕在这一刻停滞了半秒,随即如洪水般爆发。
【卧槽?这是哪?监控室?】
【主播怎么在发抖?这画质太顶了吧,连毛孔都看得见。】
【刚才那个红框是什么?高危身份?主播犯法了?】
温野的手指死死扣住口袋里的硬物。那是“第七号竞拍牌”。它此刻正贴着他的腿侧,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炭,隔着布料灼烧着他的皮肤。这种热度不是错觉,是系统在他进入禁区的瞬间触发的某种反馈机制。
常老板想要看的就是这个。
他不仅要摧毁温野的精神防线,还要让全网见证一个落魄儿子是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像条狗一样爬向那个他渴望又恐惧的男人。
“温野,你迟到了三分钟。”
常老板的声音从监控室的扬声器里传出来,慢条斯理,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戏谑停顿。他手里把玩着那份早已泛黄的商业机密文件,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温野的心跳上。
“你以为你能躲过风控?”常老板轻笑一声,那笑声通过电流放大,在空旷的监控室里回荡,“你欠高利贷的那三百万,今天要是拍不到东西翻身,明天你的手指就会被剁下来。”
温野没有回答。他猛地转身,看向监控室内的一排监视器屏幕。屏幕上分割成几十个小格,每一个格子都是今晚拍卖会现场的不同角度。而在中央最大的那个画面上,聚光灯正打在拍卖台中央。
那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镜头,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背影佝偻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温野的心脏剧烈收缩,几乎要撞碎肋骨。
那就是父亲吗?
那个失踪了二十年,据说已经死在异国他乡的父亲?
“你看得到他吗?”常老板凑近麦克风,语气变得阴冷,“如果你能认出他,我就给你一次举牌的机会。否则,你就带着你的秘密,烂在这里。”
温野咬紧牙关,喉结上下滚动。他知道这是一个陷阱。一旦他开口确认,或者表现出任何情绪波动,常老板就会立刻切断他的竞价资格,甚至直接报警将他驱逐。
但他别无选择。
如果不拿到那块信物,不拍下那件足以抵债的藏品,他就真的完了。那些追债的人不会给他第二次机会,就像当年他们对他母亲做的那样。
温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恶心感。他抬起手,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块“第七号竞拍牌”。
金属的冰冷暂时压住了发烫的感觉。
他走到监控室的门禁前,看着那扇厚重的防弹玻璃门。门外是走廊,再外面就是喧嚣的拍卖大厅。只要打开这扇门,他就是公开场合的“入侵者”,所有的行为都将处于千万双眼睛的审视之下。
但这正是他需要的。
只有在这种极端的压力下,只有在所有人都注视着他颤抖的手时,他才敢赌那一把。
温野从腰间摸出一个自制的破解器,那是他用废旧电子元件拼凑出来的。他将破解器的探针插入门禁系统的接口,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
进度条缓慢地爬行:10%……30%……60%……
直播间的人数开始飙升。
【他在搞什么?黑客技术?】
【这哥们儿有点东西啊,居然能黑进拍卖行的内部系统。】
【快!快开门!我要看后续!】
常老板的笑声消失了。监控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服务器风扇嗡嗡的转动声。
80%……95%……
温野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键盘上。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那种站在悬崖边缘摇摇欲坠的刺激感,让他久违地感觉到了活着。
“咔哒。”
门禁锁解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脆。
温野猛地推开大门。
冷风扑面而来,夹杂着拍卖厅里浓郁的香水味和金钱的味道。他跨出门槛的那一刻,监控室内的摄像头自动转向了他。
高清镜头捕捉到了他狼狈却倔强的眼神。
弹幕再次爆炸。
【开了!真的开了!】
【主播出来了!他要去拍卖台吗?】
【这气场,虽然惨,但是好帅!】
温野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他攥紧手中的“第七号竞拍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这块牌子现在不再仅仅是个号码,它是他通往真相的唯一钥匙,也是他偿还债务的最后希望。
他一步步走向电梯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空无一人。温野走进去,按下了“1F”的按钮。
数字开始跳动。
18……17……16……
随着楼层下降,温野的心情却越来越沉重。他想起昨晚那个匿名电话,对方只说了一句话:“如果你想见你爸,就来这里。带上你的命。”
他不知道这通电话是谁打的。是父亲本人?还是另一个知情者?
电梯门开了。
温野走出电梯,眼前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尽头就是拍卖大厅的正门。门口站着两名身材魁梧的安保人员,他们面无表情地看着温野,手按在腰间的对讲机上。
“站住。”其中一人冷冷地说道,“未经授权,禁止入内。”
温野停下脚步,举起手中的竞拍牌。
“我是来竞拍的。”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走廊里清晰可闻。
安保人员对视一眼,似乎有些犹豫。他们显然接到了指令,不能轻易放人,但也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
就在这时,直播间的弹幕出现了一条置顶评论。
【注意看左边!那个人是谁?】
温野顺着弹幕的提示,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走廊左侧的一面装饰镜。
镜子里,他身后不远处,常老板正站在那里。
他没有穿西装,而是换了一身休闲装,手里拿着一杯红酒,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他并没有看温野,而是看着温野身后的某个方向。
温野顺着常老板的目光看去。
在那面镜子的反射中,拍卖大厅的大门刚刚打开。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那人戴着一顶宽檐帽,遮住了大半张脸,但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项链。珍珠在灯光下闪烁着温润的光泽,那是温野母亲生前最爱的款式。
温野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人停下了脚步,似乎察觉到了镜子里的注视。他缓缓抬起头,摘下了帽子。
一张布满老年斑的脸出现在镜中。
那双浑浊的眼睛透过镜面,直直地看向了温野。
然后,那只枯瘦的手抬了起来,轻轻抚上了耳垂。
那里戴着一枚耳环。
一枚温野从未见过,却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珍珠耳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