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车库的冷气开得很足，混合着暴雨带来的潮湿霉味，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宋明哲没有立刻回答那个问题。
他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在昏暗的应急灯下泛着幽绿的光，那是一枚老坑种，价值连城，象征着宋家在本地商界不可撼动的地位。此刻，这枚扳指正轻轻摩挲着那枚沾满泥水的军牌边缘。
叮当。
军牌再次撞击在水泥地上，声音清脆得刺耳。
聂锋站在三米外，双手依旧举着，但肌肉已经紧绷到了极限。他的呼吸很轻，轻得像一只潜伏在暗处的豹子。他在等。等一个破绽，或者等援兵的脚步声。
但他知道，援兵不会来。
宋明哲弯腰，捡起军牌。他没有擦掉上面的血污，而是用那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擦拭一件古董瓷器，而不是一个死人的遗物。
“赵锐。”
宋明哲念出这个名字时，嘴角的笑意加深了。
那不是怀念。
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愉悦。
“你以为，我不知道他是谁？”
宋明哲抬起头，眼神戏谑地看着聂锋，“三年前，黑水谷行动。你带队，他断后。通讯中断前最后一句话，是你喊他的名字。”
聂锋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句话，只有他和赵锐知道。
或者说，只有当时在场的人知道。
“那你为什么……”聂锋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锈。
“因为我就是那个切断通讯的人。”
宋明哲笑了。
他笑得很大声，笑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轻松感。
“聂锋，你太天真了。你以为你是英雄？不，你是个罪人。赵锐的死，是因为你的指挥失误。因为他替你去死，才让你这个‘幸存者’有机会活着回来，享受今天的荣华富贵。”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淬毒的刀，精准地刺向聂锋最脆弱的神经。
聂锋沉默着。
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极致的愤怒被强行压制在胸腔里，化作一股冰冷的寒意。
他知道宋明哲在撒谎。
当年的作战记录是绝密的，除了最高层和当事人，没人知道细节。宋明哲作为一个商人，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除非——
他亲眼看到了。
或者，他参与了。
“把军牌还给我。”
聂锋说。
语气平淡，没有任何起伏。
就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天会黑，地会黄。
宋明哲愣了一下。
随即，他眼中的轻蔑变成了玩味。
“还给你？”
他举起军牌，走到旁边的下水道格栅旁。
那里积满了雨水，黑漆漆的洞口像一个张开的兽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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