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图书馆，地下二层。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发霉的味道，混合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防虫药粉气息。
头顶的白炽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嗡鸣，光线惨白，照得四周书架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一排排沉默的墓碑。
尹峥坐在最角落的一张木桌前。
桌上放着一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冷硬的轮廓。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节奏平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内部查询界面，背景是深灰色的网格线。
输入框里，他正在键入那个代号：“清道夫”。
这是老猫临死前，在录音里反复提及的名字。
也是当年那场惨案中，唯一能解释名单为何被篡改的关键线索。
“权限不足。”
红色的警告弹窗突然跳出来，刺眼且冰冷。
尹峥的手指停住了。
他没有皱眉，也没有叹气，只是静静地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随后，他关闭了窗口，重新打开一个新的页面。
这次，他调出了图书馆公开的行政档案库。
虽然核心数据被抹除，但公开渠道往往藏着破绽。
就像猎人追踪猎物时，不会只看脚印，还要看折断的树枝和泥土的松动。
他翻找着近三年江城市高层领导的公开行程表。
每一页都做得完美无缺：视察、会议、慰问……
直到他翻到2014年11月的那一份。
那是惨案发生后的第一个月。
一份名为《关于表彰赵国栋同志清廉楷模事迹的特刊》的内部简报，出现在检索结果中。
赵国栋。
这个名字让尹峥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是当年的军区后勤部部长，也是如今江城乃至全省政界公认的“清官典范”。
媒体歌颂他两袖清风，百姓传颂他不近女色、不贪一文。
但在尹峥的记忆里，这个人从未出现在战场前线。
他一直在后方，掌管着物资调配和人员名册。
尹峥点开简报附件，是一张高清照片。
照片拍摄于2014年11月5日，地点是江城某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
背景是金碧辉煌的吊灯，前景是一群衣着光鲜的人举杯庆祝。
尹峥放大图片。
在人群的边缘，站着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
那是年轻时的贺振东。
那时的贺振东还没有发福，眼神里透着股狠劲，手里端着一杯酒，正恭敬地站在赵国栋身边。
而赵国栋的手，搭在贺振东的肩膀上。
两人的笑容都很灿烂，像是在庆祝一场盛大的胜利。
尹峥的目光落在照片右下角的时间戳上。
2014年11月5日。
那天，正是老猫尸体被发现的日子。
也是那份被篡改的死亡名单正式归档的日子。
巧合？
还是精心策划的布局？
尹峥合上电脑，站起身。
他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公开档案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是一块擦过无数次的玻璃。
他走向图书馆深处的一排旧报刊架。
这里存放着过去二十年的地方报纸合订本，灰尘厚积，无人问津。
管理员是个戴着老花镜的中年男人，正趴在柜台后打盹。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扫了尹峥一眼，又低下头去。
这种漠视，是尹峥需要的掩护。
他在第三排货架前停下。
指尖划过粗糙的书脊，感受着纸张的厚度。
他在找2014年11月的《江城日报》。
根据老猫的日记，那天晚上，有人曾在报社后门丢弃过一份废弃的排版稿。
那里可能藏着未被删改前的原始记录。
找到了。
一本厚重的硬壳合订本，封皮已经泛黄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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