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更大了。
泥水像浑浊的血液，顺着棚户区坑洼不平的地面流淌，汇聚在尹峥脚边。
贺振东没有说话。
他站在高处的台阶上，那把黑伞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
深灰色西装的下摆沾上了几点泥星，但他毫不在意。
在他眼里，这点污渍不过是胜利前的瑕疵。
“尹峥。”
贺振东的声音透过雨幕传过来，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冷静，“你刚才的眼神，让我很不舒服。”
他抬起手，指了指身后那台正在轰鸣的推土机。
履带已经碾碎了王大妈门槛上的青石板。
尘土混合着雨水，溅到了他的意大利手工皮鞋上。
那是擦得一尘不染的鞋面，此刻却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刺痛了神经。
“拆迁队的规矩是‘先礼后兵’。”
贺振东嘴角扯出一丝冷笑，像是在谈论一笔普通的商业并购，“但你今天的行为，是在挑战我的底线。”
他侧过头，看向旁边的赵刚。
“赵队长，处理一下。”
语气平淡，就像在说“清理一下垃圾”。
赵刚愣了一下。
他看着泥水中那个瘦削的身影，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警棍。
他想起了三年前那场雪夜里的救命之恩。
也想起了现在手里这份足以让他全家搬进高档小区的奖金合同。
犹豫只有半秒。
赵刚咬了咬牙，挥了挥手：“动手！把他给我架开！”
四个黑衣保镖立刻冲了上来。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雨衣，动作整齐划一，像是训练有素的机器。
尹峥没有退。
他甚至没有看那些逼近的人。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贺振东手中的那张纸——虽然已经被雨水浸透，但依然紧紧攥在贺振东手里。
那是《特赦与追责军令状》的残页。
也是贺振东发家史的原始罪证。
“站住。”
尹峥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暴雨的嘈杂。
他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踏碎了积水中的倒影。
为首的保镖一愣，随即怒吼一声，挥拳砸向尹峥的面门。
尹峥侧身，避开了这一拳。
动作不快，却精准得可怕。
他在特种部队时练过的擒拿格斗，不是为了表演，是为了杀人。
但在这里，他只能防守。
因为他的背后，是王大妈那间摇摇欲坠的老屋。
如果动手太重，就是故意伤害。
那就真的输了。
“别伤了他，但要抢回东西。”
贺振东冷冷地补充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