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槟塔倒塌的声音，混合着宾客刺耳的哄笑声。
破碎的玻璃渣溅在褚峥黑色的皮鞋面上，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滑稽戏开场。他站在云顶酒店宴会厅的主舞台边缘，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与周围流淌的水晶吊灯、名媛身上的高定礼服格格不入。
林婉儿穿着价值六位数的婚纱，裙摆铺满了整个红毯。她正挽着季振华的手臂，接受全场名流的祝福。看到褚峥出现的那一刻，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化作更浓烈的轻蔑。
“怎么？还没死心？”林婉儿对着麦克风，声音经过扩音器放大，传遍大厅每一个角落，“离婚协议不是签了吗？怎么还赖在这里当小丑？”
季振华穿着一套剪裁完美的燕尾服，手腕上的百达翡丽折射出冷冽的光。他接过司仪递来的话筒，眼神像是在看一堆需要清理的垃圾。
“褚先生，”季振华语气傲慢，带着豪门特有的优越感，“这里是海市最顶级的社交场合。请你立刻离开，否则我不介意让保安把你扔出去。”
周围的宾客发出一阵低低的嗤笑。有人举起手机拍照，闪光灯此起彼伏，将褚峥狼狈的身影定格成网络论坛里新的谈资。
褚峥没有看那些镜头。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林婉儿脸上，就像在看一份过期的文件。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信封很薄，边缘有些磨损，里面只有一张纸。
“这是最后一份文件。”褚峥开口，声音平淡，没有任何起伏，像在念说明书，“签字吧。”
林婉儿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配合。她伸手去接，指尖触碰到信封的瞬间，眉头微皱：“这是什么？遗书吗？”
“不。”褚峥淡淡地说，“是解除你对我所有幻想的证明。”
这句话太短，太硬，撞在喧闹的大厅里，竟然产生了一丝诡异的寂静。
但很快，季振华的笑声打破了这丝异样。他大步走上前，一把夺过那个信封。
“解除幻想？”季振华撕开信封，抽出那张薄薄的纸。他扫了一眼，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就这？一张空白纸？褚峥，你以为你在演什么苦情戏？”
他把那张纸举起来，展示给全场看。果然，上面什么都没有。
哄笑声再次爆发，比之前更大声。
“哈哈哈！空白的！”
“这男人疯了吧？”
“连礼物都送不起，真是穷酸到底了。”
林婉儿捂着脸，眼中闪过一丝快意：“看到了吗？这就是你的极限。你不仅是个废物，还是个疯子。滚吧，别让我再看到你。”
季振华将那张白纸揉成一团，随手扔在地上，用皮鞋碾了碾。
“赵管家。”季振华头也不回地说道，“把他扔出去。手脚干净点，别弄脏了我的地毯。”
赵管家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僵硬微笑。他带着两名身材魁梧的保镖走上台。
褚峥看着赵管家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恐惧，也是愧疚。
三年前，赵管家在一次车祸中重伤，是褚峥用一根钢筋撬开车门，背着他走了三公里去医院。那条命，是褚峥给的。
赵管家走到褚峥面前，伸出一只手，准备推搡。
褚峥没有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赵管家，从怀里掏出另一样东西。
那不是文件。
那是一部黑色的卫星电话。机身厚重，没有任何品牌标识，只有侧面一个红色的拨号键。
这部电话，三年没响过。
褚峥拿起电话，拇指按下了红色按键。
“喂。”他说。
只有一个字。
赵管家推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他盯着那部电话，瞳孔猛地收缩，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季振华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回头皱眉：“怎么回事？动作快点！”
褚峥无视了所有人。他将电话贴在耳边，语气依旧平淡：“我是褚峥。执行‘封口令’一级响应。”
听到“封口令”三个字，季振华的脸色突然变了。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他感觉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就在这时，宴会厅顶部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
黑暗降临得毫无征兆。
原本璀璨的水晶灯、绚丽的射灯，在一秒钟内同时切断电源。全场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应急出口的绿灯发出微弱的光。
惊呼声四起。
“停电了？”
“怎么回事？”
“我的手机没信号！”
黑暗中，褚峥的声音清晰可辨，穿透了混乱：
“确认身份。目标：季氏集团。指令：封锁现场。等待接收者。”
没有人知道他在对谁说话。
但在黑暗的最深处，季振华手中的百达翡丽手表屏幕突然亮起红光，紧接着，整栋酒店的电力系统彻底瘫痪。
而在城市上空，云层被巨大的气流撕裂，两架黑鹰战机的轰鸣声，正由远及近，逼近这座奢华的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