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空气是凝固的。
没有风。
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的低频嗡鸣，像某种大型野兽的喘息。
陈锋坐在铁椅上。
左脚踝上的电子脚镣红灯闪烁。
频率稳定。
每秒一次心跳。
他低着头。
看着面前的不锈钢桌子。
桌面上有一滩水渍。
那是他刚才故意打翻的水杯留下的。
水流向边缘。
汇聚成不规则的形状。
折射着头顶那盏昏暗的白炽灯光。
光斑在水面上扭曲、拉伸。
像是在呼吸。
陈锋的眼角余光扫过天花板角落。
那里有一个半球形的监控探头。
黑色外壳。
红色指示灯常亮。
赵德发引以为傲的“天网”AI行为分析系统就装在这里面。
它能捕捉微表情。
能监测心率波动。
甚至能通过瞳孔缩放判断情绪倾向。
任何异常数据交换。
都会触发警报。
林婉已经被严密监视。
她无法直接通信。
那张写着“快跑”的纸条。
那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就是唯一的通道。
但怎么传？
在众目睽睽之下。
在算法的注视之下。
陈锋抬起手。
动作很慢。
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他用指尖轻轻触碰水面。
涟漪扩散。
光斑随之变形。
他在计算角度。
计算光线穿过水层时的折射率。
计算摄像头镜头的畸变系数。
这是他在特种部队侦察兵时期学到的本事。
不是杀人技。
是生存技。
利用环境。
利用规则。
利用对手以为坚不可摧的系统漏洞。
光斑在水面上跳跃。
一下。
两下。
三下。
长。
短。
长。
短。
莫斯密码。
二进制代码。
病毒的核心逻辑。
针对赵德发海外资金链的逻辑炸弹。
一旦植入他的个人终端。
那些洗白的黑钱就会瞬间变成公开透明的烂账。
报警系统会收到成千上万条举报邮件。
税务局会接到匿名信。
竞争对手会收到详细的账本副本。
这是一场无声的爆破。
不需要火药。
只需要光。
和一点运气。
监控探头里的红灯突然急促闪烁了一下。
AI系统在记录。
它在分析这滩水的形态。
它在试图理解这种无意义的重复。
它不懂。
人类的情感。
人类的意志。
往往藏在最荒谬的行为里。
陈锋收回手。
水渍还在。
光斑已经消失。
但他知道。
代码已经嵌入。
通过手机屏幕的反光。
刚才他假装整理袖口时。
将手机屏幕对准了那滩水。
利用摄像头的广角畸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