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未歇。
听雨轩外的回廊下，积水顺着青瓦滴落。
滴答。
滴答。
像是某种倒计时的钟摆。
柳婉坐在床沿。
身上只披了一件单薄的中衣。
冷汗浸透了鬓角。
腹中的绞痛并未完全退去。
而是化作了一种绵长、阴冷的钝痛。
像是一条冰冷的蛇。
盘踞在丹田深处。
缓缓收紧。
她抬起手。
指尖有些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疼痛导致的生理性痉挛。
她从袖中取出那本《药性验录》。
纸张边缘已经有些卷曲。
是被汗水浸湿过，又晾干的结果。
翻开第二页。
那里用极淡的墨迹，记录着两个数字。
卯时三刻。
体温：一百零二度。
那是她喝下绝子汤后的第一反应。
也是顾延之以为她彻底崩溃的时刻。
现在。
该记录第三格了。
腹痛的时辰。
柳婉深吸一口气。
压下喉咙口的腥甜。
提起笔。
笔尖悬在纸上。
迟迟未落。
她在等。
等那股药效达到顶峰。
等身体给出最真实的反馈。
只有这样，记录才具备“证据”的价值。
若是记录在假象上。
日后翻供，便是死无对证。
门外传来脚步声。
沉稳。
缓慢。
每一步都踩在人心跳的节奏上。
是顾延之。
柳婉手腕一抖。
墨汁晕开一小团黑点。
她迅速合上书。
塞入枕下。
动作流畅。
没有一丝慌乱。
仿佛刚才的迟疑只是错觉。
门被推开。
带进一股潮湿的雨气。
和浓烈的沉香味道。
顾延之走了进来。
玄色锦袍湿了一片。
肩头还挂着水珠。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
但眼神依旧清明。
甚至带着一种猎人收网前的愉悦。
他走到床边。
居高临下地看着柳婉。
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
干裂的嘴唇。
以及凌乱的发丝。
满意地勾了勾嘴角。
“感觉如何？”
他的声音慵懒。
带着施舍般的关切。
柳婉垂着眼眸。
不看他的眼睛。
只盯着他鞋面上沾染的泥点。
“……难受。”
两个字。
轻飘飘的。
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顾延之笑了。
笑声很低。
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难受就对了。”
他伸出手。
修长的手指挑起柳婉的下巴。
力道不大。
却足以让她无法躲闪。
“清柔回来前。
你需要把身子养好。
别让她看见你这副狼狈模样。
丢的是顾家的脸。”
提到林清柔。
柳婉的眼睫颤了一下。
随即恢复平静。
她顺从地任由对方触碰。
像是在抚摸一件物品。
一件已经失去灵魂的物品。
顾延之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感。
他松开手。
转身走向桌案。
桌上放着一个精致的瓷碗。
碗里盛着黑褐色的残渣。
那是昨晚没喝完的药汤。
也是唯一的物证。
顾延之拿起碗。
指腹摩挲着碗沿。
眼神微冷。
“春桃说。
你吐了不少出来。”
他顿了顿。
转头看向柳婉。
目光如刀。
“我要检查。
确认干净了。”
这句话。
不是询问。
是命令。
柳婉心中冷笑。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怕。
怕她留下证据。
怕这碗绝子汤成为日后指控他的铁证。
所以他必须销毁一切痕迹。
包括药渣。
也包括……
她的记忆。
“遵命。”
柳婉轻声说道。
声音沙哑。
带着病弱的虚弱感。
她挣扎着起身。
双腿发软。
差点摔倒。
顾延之伸手扶了她一把。
动作看似温柔。
实则是在试探她的力气。
确认她是否真的失去了反抗能力。
柳婉顺势靠在他怀里。
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
不知是从哪里来的。
也许是在书房处理公务时。
不小心划破了手指。
对于顾侯爷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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