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未歇。
听雨轩内室，烛火摇曳。
柳婉躺在榻上。
冷汗浸透了中衣。
黏腻地贴在背上。
像一层蜕不去的皮。
顾延之已经走了。
脚步声消失在回廊尽头。
那扇雕花木门合拢。
隔绝了外面的风雨。
也隔绝了他最后那一瞥。
柳婉睁开眼。
瞳孔收缩。
视线有些模糊。
腹中的绞痛并未因他的离开而减轻。
反而像无数根细针。
在子宫深处扎营。
一下。
又一下。
节奏均匀。
冷酷无情。
她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
不能晕过去。
晕过去就什么都没了。
她伸手。
从枕下摸出一支银簪。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清醒了几分。
又摸索到床头的小几。
那里放着一只琉璃管。
里面装着水银。
这是前朝遗留下来的测温之物。
极为罕见。
也是她唯一的依仗。
系统没有提供体温数据。
它只负责记录生理指标的异常波动。
具体的数值。
需要物理证据。
柳婉的手指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痛。
以及恐惧。
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她拿起琉璃管。
对着烛光看了看。
水银柱静止在低位。
三十七度整。
这是服药前的基准线。
她将琉璃管含入舌下。
紧闭双唇。
用牙齿固定住位置。
不能咬碎。
一旦咬碎。
汞中毒会立刻要她的命。
她躺平。
闭上眼睛。
等待。
时间变得粘稠。
每一秒都被拉长。
窗外的雷声滚滚而来。
掩盖了她压抑的喘息。
腹中的疼痛开始升级。
从刺痛变成了钝痛。
像是有一只手。
在里面狠狠攥紧。
拧绞。
柳婉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睫毛剧烈颤动。
她在心里默数。
一。
二。
三。
十。
二十。
三十。
琉璃管里的水银在上升。
缓慢。
坚定。
不可逆转。
就像那碗绝子汤的药性。
正在侵蚀她的生机。
春桃站在门口。
脸色惨白如纸。
手里紧紧攥着那块帕子。
帕子上沾着半碗没喝完的药渣。
那是她冒着死罪藏起来的。
她不敢靠近。
怕被主子发现秘密。
更怕被外面的侍卫察觉异样。
她只能站着。
听着屋内传来的细微声响。
那是柳婉在忍耐。
也在战斗。
一刻钟后。
柳婉吐出琉璃管。
动作僵硬。
指尖发白。
她举起琉璃管。
凑近烛火。
光线透过玻璃。
折射出微弱的光斑。
水银柱停在了一个位置。
四十二刻度。
不对。
是四十点二度。
高热。
药物入血。
无法排出。
这意味着。
绝子汤的药力已经彻底融合进她的血液。
任何催吐或泻药都无效了。
这是一条死路。
也是一张底牌。
柳婉放下琉璃管。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不是笑。
是确认。
确认了敌人的狠毒。
也确认了自己的绝境。
她坐起身。
从袖中取出那本《药性验录》。
纸张泛黄。
边角磨损。
第一章是空白的。
此刻。
需要填入第一行字。
她拿起毛笔。
蘸墨。
笔尖悬在纸上。
停顿了一瞬。
然后落下。
字迹工整。
冰冷。
【初服。体温：4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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