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滚过屋顶,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庞氏推开新房厚重的木门时,空气里还残留着那股令人作呕的苦杏仁味。
那是断肠散混合了博山炉香料后的余韵。
温衡躺在喜床上,身体已经僵硬。
他的双眼圆睁,死死盯着门口,仿佛灵魂被困在这具逐渐冰冷的躯壳里,无法离去。
翠儿跪在床边,浑身发抖,连呼吸都刻意压低。
她不敢看庞氏的眼睛,只敢盯着地上那滩浑浊的水渍。
那是刚才温衡呕吐出的残汤。
也是那碗“绝子汤”最后的归宿。
庞氏没有理会翠儿,径直走向温衡。
她的脚步很轻,踩在湿漉漉的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但她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温衡早已破碎的心跳上。
走到床前,她停住。
温衡的手指依然紧紧攥着拳头。
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在那紧握的掌心里,有一抹温润的光泽若隐若现。
是那块玉佩。
温家传家的和田白玉,雕成双鱼戏水图,象征着温衡对庞氏家族财产的觊觎,以及他对自己权力的绝对掌控。
此刻,这块玉佩沾满了泥污和血迹,显得肮脏而丑陋。
庞氏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扣住温衡的手腕。
触感冰凉,像是一块死肉。
她没有用力,只是顺势一掰。
温衡的手指僵硬地张开了一条缝。
玉佩滑落出来,掉在锦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夫人……”翠儿突然尖叫一声,猛地扑过来,“别碰老爷的东西!这是不吉利的!”
她的动作急切而慌乱,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与恐惧。
庞氏侧身避开,目光冷冽如刀。
“让开。”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翠儿僵在原地,脸色煞白。
她知道庞氏的手段。
那个在新房里谈笑风生,看着新郎中毒身亡的女人,根本不是传闻中那个软弱可欺的替嫁新娘。
庞氏弯腰,捡起那块玉佩。
玉佩入手沉重,边缘有一道细微的裂痕。
这道裂痕,庞氏记得很清楚。
是在五年前,庞家遭遇变故的那一夜,母亲临终前,从她发间扯断的发簪划过的痕迹。
当时母亲说,这玉佩里藏着庞家真正的秘密。
但那时庞氏年幼,不懂其中深意。
如今,秘密随着温衡的死,重新浮出水面。
庞氏拇指摩挲过那道裂痕,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
她抬头看向翠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翠儿,你怕什么?”
“怕我毁了这玉佩?还是怕……里面藏着你不该知道的东西?”
翠儿浑身一颤,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夫人饶命!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奴婢只是心疼老爷……”
“心疼他?”庞氏打断她,声音轻柔得像是在闲聊,“温衡想让我绝后,好给他的私生子铺路。现在他死了,你心疼的是他,还是那些还没出生的孩子?”
翠儿低下头,不敢反驳。
她知道,在这个院子里,没有人能保护她。
除了眼前这个女人。
庞氏不再看她,转而将注意力集中在玉佩上。
她发现,玉佩的鱼眼位置,似乎有些松动。
用指甲轻轻一撬,一块薄薄的玉片脱落下来。
里面夹着一张折叠得极小的纸条。
纸条泛黄,边缘已经磨损。
庞氏展开纸条,上面只有寥寥数字,字迹潦草,却透着一种决绝。
“庞氏血脉,不可断绝。温衡贪财,必取庞家产业。若事败,留此证物,以待后人清算。”
落款处,盖着一个红色的印章。
印章图案复杂,是一朵半开的莲花,花蕊处有一只展翅的蝴蝶。
庞氏瞳孔骤缩。
这个印章,她见过。
就在母亲临终前,手里紧紧握着的那枚残印上。
母亲当时神志不清,嘴里喃喃自语:“庞家……冤……冤……”
原来,母亲早就知道了温衡的阴谋。
原来,这不仅仅是一场婚姻悲剧,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灭门局。
温衡娶她,不是为了妻妾和睦,而是为了吞并庞家剩下的产业,并彻底抹去庞氏存在的痕迹。
那张绝子汤,不过是第一步。
如果她喝了,庞家再无后代,温家便可名正言顺地接管一切。
如果她不喝,她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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