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钝响，像某种倒计时。
客厅里开着一盏昏黄的壁灯。
光线暧昧，却照不亮角落里的阴影。
顾宴臣坐在真皮沙发主位上。
他的西装外套已经脱下，搭在扶手上。
领带松了两寸。
眉宇间的烦躁比刚才在书房时更甚。
他手里捏着那只青花瓷茶杯。
指节泛白。
沈清站在他对面。
距离三步。
这个距离，既不会显得过于亲昵，也不会显得疏离。
是顾宴臣最喜欢的“安全距离”。
但今天，沈清没有穿那件温顺的米色针织衫。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丝绸衬衫。
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
冷硬，禁欲，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她马上就到。”
顾宴臣开口。
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你去准备些精致的点心。”
“婉婉胃不好，受不了太油腻的东西。”
这是他的习惯。
永远把白月光苏婉清的需求，排在第一位。
哪怕沈清是他的合法妻子。
哪怕沈清刚刚为他生过孩子——虽然那个孩子没保住。
沈清没说话。
她只是微微颔首。
动作标准得像是一个训练有素的管家。
然后，她转身走向茶几。
那里摆着一套茶具。
那是顾宴臣最爱的紫砂壶。
也是顾家祖传的物件。
沈清拿起茶壶。
她的手很稳。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壶身。
没有一丝颤抖。
她开始倒茶。
第一杯，给顾宴臣。
第二杯，给即将进门的苏婉清。
第三杯，给自己。
但在放置茶杯的时候，她做了一件小事。
她把给顾宴臣的那只杯子，往左挪了半寸。
正好压在桌沿的边缘。
而给苏婉清的杯子，则稳稳地放在桌子中心。
这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
肉眼几乎难以察觉。
除非，你足够熟悉这里的每一寸布局。
或者，你心里有鬼。
顾宴臣正低头看手机。
助理发来消息：资金流向查到了，部分款项确实流向了境外一个匿名账户，但无法追踪具体去向。
他眉头皱得更紧。
那股失控感又回来了。
就像是一脚踩空，却抓不到任何东西。
他抬起头，看见沈清放下的茶杯。
位置有些奇怪。
但他没多想。
只觉得沈清今天有点怪。
太安静了。
太听话了。
这种听话，让他感到不安。
“怎么了？”
他问。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沈清抬起眼。
眼神清澈，平静无波。
“没什么。”
她说。
声音简短，精确。
“只是觉得，这样摆放，更符合礼仪规范。”
顾宴臣愣了一下。
礼仪规范？
喝茶还需要讲究礼仪规范？
他嗤笑一声。
“沈清，你最近是不是太闲了？”
“连喝茶都要算计这么多？”
他伸手去拿茶杯。
手指刚碰到杯壁。
突然停住了。
因为茶杯的位置，让他不得不稍微侧身才能拿到。
这个姿势，很不舒服。
像是在暗示什么。
暗示他被排斥在外。
暗示他才是那个需要迁就别人的人。
顾宴臣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什么意思？”
他盯着沈清。
目光锐利，带着审视。
不再是之前的宠溺或无视。
而是警惕。
像一只被激怒的狮子，正在评估猎物的威胁程度。
沈清没有躲闪。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不是笑。
是嘲讽。
“我只是在提醒你。”
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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