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书房的空气凝滞得像一块陈年的琥珀。
林婉闪身进入时，门轴发出极轻微的“咔哒”声。
这声音在死寂中显得突兀而刺耳。
她屏住呼吸，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黄铜门把手。
顾廷之提前回来了。
他不仅回来了，还反锁了房门。
这个动作本身就充满了敌意和掌控欲。
通常，顾廷之从不锁书房门。
除非他预感到有入侵者，或者，他在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林婉没有后退。
她借着窗外外滩透进来的微弱霓虹，快速扫视房间布局。
红木书桌占据了视觉中心，上面堆满了文件。
那是顾廷之最后的堡垒，也是他资金链断裂前最后的数据备份地。
她的目标很明确：实体印章。
只要拿到那枚刻着“顾氏集团”的纯金印章，伪造一份紧急授权书，就能在最后十分钟冻结那笔过桥资金的流出。
不，是反向操作。
将债务转移至他个人名下，保留公司壳子，让他独自面对证监会和银行的追债。
这是她审计生涯里最冷酷的一笔分录。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沉重，缓慢，带着皮鞋敲击木地板的回音。
林婉迅速侧身，隐入巨大的落地窗帘阴影中。
她没有开灯。
黑暗是她最好的掩护，也是顾廷之此刻最大的盲区——至少他是这么以为的。
“出来吧。”
顾廷之的声音响起。
低沉，平稳，却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从容。
他没有惊慌失措地呼叫保安，也没有拨打手机报警。
他只是站在原地，像是在欣赏一场早已排练好的戏剧。
林婉的手指紧紧扣住窗帘布料。
指节泛白。
她知道瞒不住了。
刚才那一声门响，已经出卖了她。
但她不能动。
一动，就是承认恐惧。
而她从不恐惧。
“顾总好兴致。”
她从阴影中走出，声音冷硬，没有任何起伏。
就像是在宣读一份审计报告。
顾廷之转过身。
他穿着那套定制的高定西装，剪裁完美得无懈可击。
但林婉注意到，他的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领口微敞。
这是一种伪装出来的颓废。
为了掩盖内心的崩塌。
他的目光落在林婉脸上，眼神复杂。
愤怒？
嫉妒？
还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我就知道你会来。”
顾廷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却没有点燃。
只是放在鼻尖嗅了嗅。
烟草味混合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雪松香水味，钻进林婉的鼻腔。
记忆瞬间回溯到三年前。
也是这个味道。
也是在这个书房。
那时她是他的妻子，他是她的依靠。
现在，他是她的敌人，她是他的梦魇。
“苏曼说得对。”
顾廷之突然说道。
这句话毫无逻辑，却让林婉的心猛地一跳。
“谁？”
林婉问。
“那个女人。”
顾廷之眯起眼睛，盯着林婉的脸。
“她说你长得真像我认识的一个死人。”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天气。
但林婉听出了其中的杀机。
苏曼到底知道了什么？
那个“死人”是谁？
难道苏曼也发现了顾廷之家族账目下的秘密？
或者，她察觉到了林婉与某些竞争对手之间的勾连？
林婉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
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寒光。
“顾总似乎有些神经过敏。”
她淡淡地说，“苏小姐大概是把我当成了某种幽灵。”
“幽灵不会走路。”
顾廷之向前迈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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