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声音,像无数只手掌在疯狂拍打玻璃。
宋清越站在阮家豪宅二楼走廊的阴影里,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
红色的倒计时数字跳动了一下:距离离婚冷静期结束,还有11小时42分。
账户余额那一栏,显示着刺眼的“0.00”。
备注信息只有四个字:冻结执行。
她指尖微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被压抑到了极致后的麻木。
五年前,她为了阮廷洲放弃家族继承权,签下一纸婚约。
如今,他为了救那个所谓的白月光苏婉,毫不犹豫地切断了她的救命钱。
连最后一丝体面都不肯留。
“清越?”
身后传来老陈律师略显迟疑的声音。
这位跟随阮家多年的法律顾问,此刻正捏着一份厚厚的文件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是来送《股权转让协议》的。
按照阮廷洲的意思,这份协议是宋清越净身出户的最后凭证。
只要签字,她就能拿到离婚证,然后滚出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宋清越没有回头。
她看着玻璃倒影中自己平静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老陈,”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读一份无关紧要的账单,“如果我现在签字,阮廷洲会高兴吗?”
老陈愣了一下,推了推金丝眼镜:“阮总说……只要你配合,公司股价不会波动太大。”
“股价?”宋清越轻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他更怕的是我手里剩下的那30%股权,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吧。”
老陈沉默了。
他知道宋清越说的是事实。
鼎盛控股的控制权结构很微妙,阮廷洲占股51%,宋清越占股30%,剩下19%分散在几个小股东手中。
如果没有宋清越这30%的支持,阮廷洲根本无法通过任何重大决议。
这也是为什么阮廷洲急着离婚,却又不敢真的逼得太紧的原因。
他在赌,赌宋清越对这段婚姻的留恋,赌她舍不得彻底撕破脸。
但他错了。
错得离谱。
宋清越转过身,从手包里拿出一支钢笔。
笔身是冰冷的金属质感,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像是一把手术刀。
她没有看那份协议的内容,而是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里有一行空白,等着她的签名。
“我不签。”
这三个字她说得平静,却像惊雷一样在空旷的走廊里炸开。
老陈瞪大了眼睛:“清越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阮总已经给了你最大的宽容……”
“我的意思是,”宋清越打断了他,眼神清澈得可怕,“我要去见一个人。”
她绕过老陈,径直走向楼梯口。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她与阮家最后的距离。
老陈想拦,却被宋清越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决绝气场震慑住。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消失在楼梯转角。
那份《股权转让协议》被他死死攥在手里,纸张边缘已经被汗水浸湿。
他不知道,刚才那一瞬间,宋清越其实已经在他面前完成了第一次“拿回”。
她拿回了拒绝的权利。
地下车库的空气潮湿而阴冷。
雨水顺着通风口的缝隙渗进来,混合着汽油味和铁锈味。
宋清越戴着兜帽,快步穿过监控盲区。
她知道阮廷洲派人监视家里,所以特意绕开了所有摄像头。
这是她在这段婚姻里学会的唯一生存技能——警惕。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最角落的位置。
车窗降下一半,露出顾峥那张玩世不恭的脸。
他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
看到宋清越走近,他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顾峥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带着几分调侃,“毕竟,阮廷洲可是把你逼到了绝境。”
宋清越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内暖气很足,驱散了她身上的寒意。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两人中间的扶手上。
“这不是绝境,是机会。”
她的语气依旧冷淡,逻辑严密得像是在做商业汇报,“顾峥,我要把这30%的股权卖给你。价格随你定,但必须在今晚午夜前完成初步交割。”
顾峥拿起U盘,在手里转了一圈。
他没有立刻插入电脑,而是盯着宋清越的眼睛。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一旦交易达成,鼎盛控股的控制权将发生根本性逆转。阮廷洲的公司会在明天开盘时崩盘。”
“我知道。”宋清越点头,“所以我才找你。你是唯一有能力接盘,并且愿意帮我彻底切断与阮家联系的人。”
顾峥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轻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
“宋清越,你变了。”
他凑近了一些,目光落在她精致的五官上,“以前的你,只会哭着求阮廷洲施舍一点关爱。现在的你,眼里只有利益和复仇。”
“人总是会成长的。”宋清越淡淡地说,“尤其是当你的救命钱变成买命钱的时候。”
顾峥收回身子,启动了引擎。
车子缓缓驶向出口。
就在经过一个转弯处时,宋清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内容只有一个链接,以及一行小字:
“看看你母亲留给你的真正遗产。”
宋清越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母亲去世五年了,留给她的只有一间破旧的小公寓和一些旧衣物。
还有什么遗产?
她下意识地点开链接。
图片加载得很慢,在这个暴雨夜显得格外漫长。
当图片终于清晰起来时,宋清越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的背景,竟然是阮廷洲正在照顾的那个女人——苏婉所在的私立医院病房。
而照片的前景,是一个梳妆台。
梳妆台上放着的,不是苏婉的东西,而是一只老旧的翡翠手镯。
那是她母亲的遗物。
这只手镯,早在五年前就被她母亲托付给了阮廷洲的母亲保管,说是作为两家联姻的信物。
后来阮母去世,手镯不知所踪。
阮廷洲一直声称手镯丢失了,还因此自责了很久,以此博取宋清越的信任。
但现在,它出现在了苏婉的病床上。
而且,照片的角度显然是偷拍的。
拍摄者就藏在病房的窗帘后面。
宋清越的手指紧紧扣住扶手,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不仅仅是出轨的问题。
这背后隐藏着更大的秘密。
她的母亲当年到底卷入了什么?
阮廷洲和苏婉之间,究竟有着怎样不可告人的交易?
“怎么了?”顾峥注意到她的异常,问道。
“没什么。”宋清越迅速锁屏,将手机塞回包里,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只是在想,明天的新闻标题该怎么写。”
顾峥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有些秘密不需要问出口。
车子驶出车库,汇入暴雨中的车流。
城市灯火阑珊,每一盏灯下都可能藏着一个破碎的故事。
宋清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在脑海中快速梳理着所有的线索。
股权转让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她要查清楚这只手镯的来源,以及阮廷洲挪用公款的确凿证据。
她已经收集到了一些碎片,现在需要拼凑成完整的链条。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阮廷洲正站在苏婉的病房外。
他刚处理完家里的事情,匆匆赶来探望。
路过护士站时,他瞥见桌上放着的一个快递盒。
盒子上没有寄件人信息,只有一个熟悉的标签。
那是宋清越母亲生前常用的信纸折叠成的信封。
阮廷洲的脚步顿住了。
一种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
他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拆开了那个信封。
里面掉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年轻的宋清越和他并肩而立,背景是五年前他们订婚的现场。
但在照片的角落,有一只手伸出来,拿着那只翡翠手镯。
那只手的主人,穿着苏婉常穿的那款式样的衣服。
阮廷洲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猛地抬头看向病房内。
苏婉正躺在床上,睡得香甜。
床头柜上,赫然放着那只翡翠手镯。
在昏暗的灯光下,那抹翠绿显得格外妖异,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
为什么阮廷洲会在苏婉的病房里,看到一张属于宋清越母亲的旧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