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宗主殿的琉璃瓦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白琉璃靠在祭坛边缘的阴影里，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渗血，顺着指尖滴落，混入地面的积水中。
系统冰冷的红色读数在她视网膜上疯狂跳动：【抹杀倒计时：02:59:12】。
两分五十九秒。
这是她活着的最后期限。
也是程清虚飞升的最后时刻。
祭坛中央，九根青铜烛台燃着幽蓝的火苗，将周围护法弟子的脸映照得扭曲而狰狞。
他们被迷魂香控制了意识，双眼翻白，手中长剑齐刷刷地指向同一个方向——祭坛中心的那个白衣身影。
程清虚。
他跪在那里，白衣胜雪，此刻却染上了斑驳的血迹和泥泞。
他的胸口插着一柄断剑，那是阵法反噬的结果。
万剑穿心之痛，正在一点点剥离他的神魂。
但他没有喊疼。
他只是死死盯着前方那碗尚未完全冷却的绝情汤，口中不断重复着一个名字。
“……哥哥。”
白琉璃眯起眼睛。
她在镜子里看到过这个称呼带来的悲悯，但在这里，这声音听起来像是一种诅咒。
那个凡间药铺的掌柜惊恐的呼喊似乎还在耳边回荡，为什么一个正道楷模会对着虚空呼唤一个早已死去的“哥哥”？
【警告：好感度归零。死亡红线已触碰。】
系统的提示音尖锐得像指甲刮过黑板。
白琉璃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这就是她的任务吗？
看着这个男人为了所谓的“大道”，不惜剖开自己的心，也要逼她斩断尘缘？
他坚信她对凡尘俗世尚有执念，阻碍其成仙之路。
所以今日，若不逼其决绝，他将永远无法成仙。
多么完美的逻辑。
多么虚伪的正道楷模。
白琉璃撑着墙壁，缓缓站起身。
肩上的匕首造成的创伤让她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但她脸上的表情却慵懒而漫不经心。
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发丝，随手擦去脸颊上的雨水和血水。
然后，她走向了祭坛中央。
周围的护法弟子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发出一阵低沉的嘶吼，手中的长剑开始颤抖，却无法控制身体停下脚步。
他们是傀儡。
是被阵法操控的行尸走肉。
白琉璃无视了那些寒光闪闪的剑刃，径直走到了程清虚面前。
距离三步。
两步。
一步。
她蹲下身，视线与程清虚平齐。
程清虚的眼眸已经失去了焦距，瞳孔涣散，只有眼角还挂着一滴未落的泪珠。
在那双空洞的眼睛深处，倒映出的不再是白琉璃的脸。
而是他自己那张冷漠、痛苦，却又带着某种扭曲渴望的脸。
“师尊。”
白琉璃轻声唤道，声音轻佻中带刺，“您这是在跟谁说话？”
程清虚没有反应。
他的嘴唇翕动，似乎在努力吞咽着什么。
白琉璃注意到了他袖口沾满的泥渍，以及那紧紧攥着的一枚玉简碎片。
那是之前在天牢中，她强行按在他掌心的那一半。
现在，它碎了。
就像他们的师徒情谊一样，彻底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