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青没有走。
她站在厚重的红木会议桌旁,手指轻轻搭在笔记本电脑的触控板上。
屏幕上的血红色截图依旧刺眼,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悬在魏廷之苍白的脸上。
空气里弥漫着暴雨将至前的潮湿霉味,混合着空调出风口嘶嘶作响的冷风。
这种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魏廷之死死盯着那行小字:收款人——境外空壳公司;金额——五千万美元。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试图吞咽下即将脱口而出的怒吼,但喉咙里只发出干涩的气音。
“你还没说完。”
魏廷之的声音有些哑,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他习惯性地抬起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开始敲击桌面。
哒。哒。哒。
这是他在谈判桌上施压的习惯动作,以前谭青总以为这是他在思考,现在才知道,这是他心虚时的掩饰。
此刻,这节奏乱了。
每一次敲击,都像是在敲他自己的棺材板。
谭青垂下眼帘,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魏氏集团2023年度内部审计报告》上。
纸张是昂贵的哑光铜版纸,摸起来有一种冰冷的顺滑感。
就在十分钟前,她在这份报告的第七页和第十二页之间,夹入了一张透明的硫酸纸。
上面用极细的黑色签字笔,标注了三处被刻意抹去的关联交易签名。
那是魏廷之最引以为傲的“完美审计”,也是他用来羞辱谭青、证明她不懂财务、从而剥夺她话语权的工具。
现在,它成了审判他的剑。
“我说完了吗?”
谭青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没有看魏廷之,而是看向坐在主位左侧的陈秘书。
陈秘书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的双手紧紧攥着裤缝,指节泛白,身体微微颤抖。
他知道那张硫酸纸的存在。
因为昨晚,是他亲手把这份报告送进谭青办公室的。
也是他,在魏廷之的授意下,篡改了原始数据的备份。
“陈秘书。”
谭青叫了他的名字。
声音很轻,却让整个会议室的温度骤降。
陈秘书猛地一颤,差点没站稳。
他慌乱地抬头,对上谭青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那一瞬间,他看到了某种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
那不是恨,也不是愤怒。
那是看死人一样的冷漠。
“你刚才说,”谭青缓缓开口,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钉子,“魏总的签名,都是亲自签署的?”
陈秘书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想点头,脖子却僵硬得转不动。
魏廷之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停下敲击桌面的手,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地扫向陈秘书。
“老陈,你怎么不说话?”
魏廷之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陈秘书咽了一口唾沫,视线游移不定,最终不敢与魏廷之对视。
他低下头,声音细碎而颤抖:“魏……魏总,我……”
就在这时,谭青的手指在触控板上轻轻一划。
屏幕画面切换。
不再是那张血红色的转账截图。
而是一份高清扫描件。
那是《魏氏集团2023年度内部审计报告》的第七页。
原本应该干净整齐的签字栏,此刻被放大到了极致。
透过硫酸纸的透视效果,以及高分辨率扫描留下的墨迹渗透痕迹,三个模糊却可辨认的签名轮廓,清晰地浮现在屏幕上。
第一个,是魏廷之的。
第二个,是财务总监的。
第三个,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那个陌生名字的笔迹,歪斜、急促,明显是被迫代签的。
而在签名的右下角,有一个不起眼的红色印章痕迹。
那是魏家私章,通常只用于非正式的内部备忘录。
但在这一份本该由董事会决议通过的正式审计报告中,这个私章的出现,本身就意味着违规。
更重要的是,那个代签的名字,指向的是魏廷之的私人助理。
一个早已离职、却在过去三年里频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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